说罢,她身子一歪,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摆足了老夫人的派头,斜眼瞪着旁边的绿儿:“死愣着干什么?没点眼力见!过来,给我捶捶肩,这一路颠簸,酸疼得很!”
绿儿吓得一哆嗦,连忙低着头,怯生生地上前,替她捏肩。
屠氏这才扭过脸,目光落在身旁那位身着半旧青衫、年纪瞧着足比陆昭若大了十岁不止的男子身上。
正是她嫂嫂娘家那位侄子,谷运。
这谷运身形干瘦,面色带着几分蜡黄。
此刻他正梗着脖子,努力想端出几分斯文气度,可那眼神却不受控地四下里飘忽游移。
心里飞快地拨起了算盘:“虽说眼下没了生意,可单是占了这般宽敞的一座楼,地段又佳,转手卖出去,怎么也得值几百上千两雪花银吧?”
屠氏一脸热络的笑:“运哥儿,你瞧瞧!你给评评理!”
“当初要是听了我的,让你来帮你姑母我管着这绣楼,以你的本事,能败成这样?”
“她啊……”
她用下巴朝陆昭若的方向不屑地一扬,“就是个没用的赔钱货,根本撑不起门面!”
“好在啊……”
她又热切地看向谷运,“你如今不嫌弃她这把烂摊子,还肯念着亲戚情分来说亲,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见陆昭若进来,她眼皮都未抬一下,便冷哼一声:“哟,咱们日理万机的陆大东家总算肯露面了?”
“瞧瞧你这绣楼!开得可真是风光!吉州城里头一份的破落相!”
“当初若是听我的,让你两位表兄来替你操持着,何至于被那李念儿带人砸成这般废墟模样!你偏要逞能!”
她越说越气,声音拔得又尖又高:“有那么多白花花的银钱,不见你拿来孝顺父母,倒拿去捐给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水师,充你的脸面!如今可好?”
“绣楼被人砸得稀巴烂,一分钱进项没有!你指望那远在天边的水师能救你?这都一个月了,连个水花都没见着!怕不是……”
她猛地噎住,心虚地干咳了两声,把后半句大不敬的揣测硬生生咽了回去。
冬柔跟在陆昭若身后,忍不住蹙眉低语:“娘子,老夫人这话……也太刻薄了。”
陆昭若却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屠氏下首,坦然坐在了谷运对面。
她目光扫过正给屠氏捏肩的绿儿,开口:“绿儿,绣娘那边正急着找你,你快过去。”
绿儿如蒙大赦,赶紧低头应道:“是,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