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羲依旧闲闲地靠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栏杆,神色间倦意未减,仿佛方才一掷千金、搅动全场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昭若并未立即上前叨扰,只静立人群之中,帷帽轻纱微动,等着他将这一场书听完。
王先生为了对得起那袋重金,倾尽所能,说得格外详细精彩。
孟羲的目光懒懒扫过楼下人群,一眼便瞧见了那道戴着帷帽、手捧锦盒的身影。
他唇角掠过一丝轻嘲……
猜到她是专程来寻自己的。
昨日出手解围,夸赞了一句,果然让她觉得有机可乘,这般捧着礼来献殷勤了。
倒比那李念儿聪明些,也更有胆色,但究其根本,与那些企图攀附贵人的女子并无不同。
呵。
他心下索然,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栏杆。
便让她等着吧。
楼下,王先生抑扬顿挫的说书声回荡在瓦舍中。
陆昭若静立于喧嚣之外,帷帽轻垂,身姿挺拔,在熙攘的人群后足足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王先生醒木最后重重一拍,声震全场:“至此,沈家满门伏法,那陆娘子——也与那负心郎沈容之义绝,两不相干!”
话音落下,满堂喝彩唏嘘之声久久不绝。
二楼雅间。
孟羲依旧慵懒地倚着栏杆,指尖的杯盏不知何时已搁在一旁。
听到“义绝”二字,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倒是个果决的。
他心下轻哂,原以为不过是个有点胆色的寻常妇人,如今看来,竟真能狠下心肠,亲手斩断姻缘,将这盘死局走活。
更是深谙经营之道,经此一事,她‘陆记绣楼’的名号,到处传遍,还愁没生意?
他目光再次落向楼下那道仍静立等待的帷帽身影,眸中那点倦意里,掺入一丝探究。
确实是个有点意思的人。
不是,她竟就这么走了?
长鸿微微俯身,低声叹道:“公子,这位陆娘子当真是一次次令人惊叹,公子的烈马——飞鸿,多少健儿都束手无策,竟真叫她驯得服服帖帖。这份胆识与骑术,莫说女子,便是军中儿郎也未必能有。”
他见孟羲并未打断,便又笑着续道:“一介女流,遭夫家满门欺辱,被至亲夫君背叛,寻常妇人早已哭断了肠。她却能忍下万般委屈,冷静周旋,将一桩桩罪证搜罗齐全,最终在那公堂之上条分缕析,逼得沈家全数伏法。”
“这般心性,沉得住气,狠得下心,握得住理!真是柔中带刚,绵里藏针。莫说女子,便是儿郎,又有几人能有这般决断与胆魄?”
长鸿一番感叹刚落,孟羲抬起凤眸,凉凉地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