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尘土尚未落定。
刘备刚扶着冯好落车,便见一人一骑旋风般卷至面前。
曹操矫健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脸上却堆砌着焦虑之色,几步抢到刘备跟前:“哎呀!玄德!可算找到你了!”
“那袁公路可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瞥了眼冯妤:“他为了报仇,特在步广里中设了擂台,扬言要与你决生死,闹的是沸沸扬扬。”
“曹某是拦都拦不住啊。”
“这下事情要闹大了。”
刘备脚步顿住,心中疑窦丛生。
他从容不迫地将冯妤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曹操:“孟德兄此言何意?备与袁公路,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未曾谋面,他为何要杀我?”
曹操见刘备如此镇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换上一副“你懂得”的表情,下巴朝冯妤方向努了努:“那还用问————这京城里,谁不晓得,袁公路向来是横行霸道,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得了冯美人这般绝色,他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岂能过得去?
曹某倒是为你美言了几句,他就对我恶语相向,唉,要不是我昨夜拼死拦着,他昨儿个就该提剑杀到冯府来了。
今儿个,我是好话说尽,嘴皮子都磨破了,实在劝不住这头犟驴,这才快马加鞭跑来寻你报信!”
他语速极快,将故事编的如同真有其事。
冯妤涉世未深,闻言信以为真,心中既惊又怒,更多的是对刘备的担忧,她连忙向曹操敛衽行礼:“多谢曹议郎仗义报信!”
曹操见状,脸上立刻堆起豪爽的笑容,大手一挥:“哎!弟妹客气了!我与玄德一见如故,亲如手足,就差拜个把子呢!”
他转向刘备,亲热地拍了拍刘备的肩膀。
“再说咱们是谁?那可是在醉仙舍一起喝过花酒、听过小曲儿的兄弟,这点小忙,算得了什么?今后啊,咱们还得常去,那里的买酒女,可都念着玄德兄的风采呢!”
他故意将醉仙舍”、花酒”、卖酒女”、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淅。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冯妤心中激起波澜。
醉仙舍!那是阳南市最负盛名、也最是风流旖旋的去处。
世家公子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那些号称“当垆卖酒卓文君”的女酒佣,个个姿容出众,才情不俗,引得无数纨绔趋之若务。
冯妤昨日就曾忧心忡忡地提醒过刘备,怕他被雒阳的浮华染了心性。
此刻从曹操口中听到这地方,还说得如此熟稔亲热,冯妤的脸色瞬间白了,她贝齿轻咬下唇,一双妙目带着委屈看向刘备。
曹操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兄弟情深、口无遮拦”的憨直模样,仿佛只是无心之失。
刘备心中雪亮。
曹操这招,名为报信,实为拱火。
一来借袁术之名施压,二来在冯妤面前给自己上眼药,三来试探自己虚实。
若自己是那等冲动无谋或惧内之人,此刻要么被袁术吓住,要么被冯妤缠住,当即就方寸大乱了。
刘备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曹操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和:“孟德兄好意,备心领了。既然是冲我来的,躲是躲不过的。备倒要看看,这“陆上悍鬼”袁公路,究竟有何等威风!”
说罢,他轻轻握了握冯妤冰凉的手,乘车而去:“素衣莫慌,也莫听旁人乱语。是非曲真,自有分明。你且在车中稍待片刻,我去去便回。”
冯妤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郎君那双深邃而沉静的眼眸,心中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郎君可千万莫跟这些东京纨绔子弟学坏了,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个个是奸淫辱掠无恶不作,就没一个正经人。”
刘备压了压冯妤双手,淡然道:“素衣宽心,备,断然不至如此。”
“恩。”她轻轻点点头,眼中仍是担忧,却不再言语,乖巧地坐回车内。
曹操引路,刘备带着赵云、简雍、杜畿,转过街角,尚未至冯府正门前的开阔地,便已听到前方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只见步广里冯府斜对面的一片空地上,竟真被清出一块场地。
场地四角插着绘着“袁”字的大旗。
中央,则用厚实的原木临时搭起一座半人高的擂台。
袁术身着华贵的绛色锦袍,外罩黑狐裘,腰悬一柄装饰华丽、错金嵌玉的缓首刀,正大摇大摆地坐在擂台中央的胡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