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流金,透过笠帽缝隙,在他挺然如雕的鼻梁上跳动,更照亮了那双点漆眸子里盛满整片金色海域的炯炯辉光,好似北地沙海深处最亮的星!
那歌声里有着他最熟悉的属于月的最本真的东西——
坚韧之下的洒脱,沉静之中的热血,就像这北疆的秋,肃穆之下是极致的丰饶热烈。
强烈到无法抑制的炽流冲动,潜行地底万载的熔岩猛地冲决了所有矜持屏障,在这一刻,被这金色的风、辽阔的野、契合的箫歌,猛地轰然涌上金曦心头,直抵喉舌。
翠绿箫管蓦然离唇,金曦倏地收住箫音。
他猛地勒缰,夜半长嘶一声,双蹄略抬骤缓,金曦整个人如拧旋的陀螺,骤然侧身扭转。
宽袂灌风,鼓胀如帆。
“月——!”
他迎着扑面劲风,眸光如阳,直勾勾攫住南宫月闻声转来的、略带诧异的眼眸——
下一瞬,酣畅淋漓的朗笑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穿云裂帛,压住了风声草啸。
笑音裹着斩钉截铁、昭告天地洪炉般的凛然气势,直直撞入南宫月耳中,再狠狠擂上他的心鼓:
“我想好了!我的字——就叫‘大明’!”
大明!
白驹背上,南宫月的心,被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重重敲击一下,猛地一跳,随即是更急促的搏动。
下意识,他猛地抬睫,望进逆光里!
秋阳万丈金芒,自金曦身后泼天倾泻,将他周身轮廓灼然融化在熔金般的光晕里。
飞扬的银发、鼓荡的衣袂,通体都在炽烈燃烧,唯有那张灿然转过来的面庞,那双盛满了灼人光华赤诚笑意的灼灼桃花眼!
清晰得刺痛!亮得——
仿佛他自身便是一个破开云霭、凌驾于此金黄天地的——骄阳。
正在这金色原野上,无所保留地纵情释放光与热!
至高至明,光耀坦荡。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炽热,明亮,永远心怀赤诚,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寒冷。
真的很合适他……
此二字!唯有此二字!
南宫月心尖那一点被过分炽烈灼烫得微微震颤,一时竟忘了言语,只怔怔凝望。
“嘿嘿!”
金曦见他屏息失语,只灼灼盯着自己,心头快意如烈酒翻腾。
笑容愈发璀璨,染上了几分小狗得了肉骨头般的急不可耐的狡黠光彩。
他干脆利落一抖缰绳,夜半瞬间改为轻快小跑,与乌啼头颈相抵,鼻息相闻。
自己则侧着身,那双桃花眼亮得宛如掬取了星河的所有碎钻,一眨不眨地充满期待地凝睇南宫月,欢快尾音几乎要蜜糖拉丝儿:
“月!叫我一声‘大明’嘛!好不好?此刻!此间!此地!叫一声让我——听听嘛!”
风势骤紧,卷得万千金草屑旋舞。
金曦高束的银马尾狂飙,几缕银丝乱拂过兴奋染霞的红红眼角与脸蛋儿,亦掀动了南宫月笠下的墨色碎发与靛蓝衣袍下摆,身畔滔天金浪咆哮翻滚,声如海啸。
天地苍莽无垠,却又刹那凝缩,仅余他们两人,两骑,身陷这泼天滚烫的金光与风声。
南宫月被他那热烘烘的炽亮目光看得双颊耳根骤然攀上热意,心湖之下那股莫名的滔天波澜撞得愈发汹涌,他下意识想垂睫躲闪,唇线刻意抿紧,一副不为所动模样——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