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拖长了声调举手做投降状,可唇角那条弯起的狡黠弧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几步走到榻边,随手将拎着的一个鼓鼓囊囊黄羊皮鞣制的小口袋搁在矮几上,袋口麻绳利落一扯。
里面滚出来的可都是好东西!
红彤彤饱满如玛瑙珠的塞北沙地苹果,黄澄澄皮薄透光的蜜渍柑橘,还有几包油纸裹着、透着浓郁甜香的杏脯和撒着白霜的冬瓜糖!
“喏,世子大人!您的‘灵丹妙药’驾到!”
他拖了个长腔,语气轻快得像只跳跃在树梢间的雀儿:
“瞧瞧!赶紧啃,啃完好继续当大爷呀!”
说罢,也不等金曦反应,其实南宫月心知肚明他左手吊着,右手虽能动也未必利落。
他自顾自从那堆“灵丹”里拣选出一只最大最红的苹果,转身走向角落里盛满清水的陶盆。
哗啦水响,冰亮井水浸润着苹果的光滑果皮,他捞起洗净的苹果,随意扯起一截靛蓝袖口,将那水珠儿仔细抹净。
紧接着,只见他左手稳托苹果,右掌在腰侧一拍——
“唰!”
一泓细窄犀利的银蛇寒芒如吐信般亮了出来,正是他那柄刀柄缠满磨旧鲨鱼皮的贴身短刃。
修长手指挽了个近乎幻影般随意的刀花,那是经年累月生死场里劈砍抹刺熔炼出的身体记忆,刀尖贴着苹果顶部一点,随即手腕压着薄刃平稳下滑,细微的沙沙声响起,一道宽窄均匀、薄如绢纸的赭红色果皮温驯垂落下来,刃光轻巧游走,精准地贴着果肉与内层筋膜间隙,竟不见丝毫拖泥带水,绝无半分果瓤被连带削下。
不过旋踵,一个浑-圆得无可挑剔的苹果,便稳稳托在南宫月温热微湿的掌心,而那整条削下的果皮,依旧保持着完美螺旋,如一条柔软缎带。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南宫月像是完成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没多看一眼自己的杰作苹果,便转过身来。
见金曦下意识微张着嘴,想伸手却碍着胳膊不方便的模样。
他想也没想——
指尖一递!
那泛着新鲜汁液清香的光裸苹果,啵地一下,就结结实实地怼在了金曦那微张的苍白的唇-瓣上。
“诺,张嘴!”
“呃——”
金曦猝不及防被怼了一口清甜冰凉,下意识便张嘴咬住,咔嚓!
脆生爽利的果肉应声崩裂,饱含阳光味道的清甜汁液瞬间在金曦干哑的口腔中弥漫开来,刹那间压下了喉头盘踞不去的药气苦意。
他抬眼,看着南宫月近在咫尺的得意着期待的脸,那双桃花眼不由自主地弯成了月牙儿,含糊嘟囔道:
“唔!月!好吃!你最好了!”
“哼!”
南宫月鼻翼里发出一声轻哼,故作不屑地别开视线,耳根却有点微热,手下却没耽搁,又捞起一枚圆润的蜜橘。
指甲灵巧地刺入金黄外皮,剥开橙黄外裳,竟是细致耐心地将橘瓣上每一缕纠缠不清的白色橘络都一丝丝剔掉,直至露出饱满晶莹、汁液饱满的橙黄果肉,他拈起整瓣,看也不看,朝着金曦那还在咀嚼苹果、意犹未尽的嘴里就塞了过去。
“得嘞!世子殿下胃口挺好!”
他嘴上调侃,指尖还沾着柑橘清香:
“光一个苹果就哄得你找不到北?咱们柿子殿下……是不是太便宜了些?”
金曦猝不及防又被爆汁橘瓣塞满嘴巴,他索性将咬了大半的苹果攥在右手里,就这么眯着那双桃花眼,笑得像只被心满意足晒太阳的白毛犬。
待到口中那清甜到炸开的柑橘混着苹果的滋味咽下肚去,他才心满意足地咂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