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学过的那些丝呀管的玩意儿里……最拿得出手的……其实根本不是这箫!”
他抬眼,扫了一圈或好奇或迷茫的面孔,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朗然大笑:
“是唢——呐——!
他索性站直了身子,双手叉腰,脸上那点粉晕早已被更热烈的畅快取代。
“甭管你们信不信,一柄黄铜壳子一碗气!红事儿能让喜鹊扎堆叫!白事儿也能把阎王都听哭了还不带歇气的!”
“吹这箫吧,讲究多,什么‘含而不露’‘哀而不伤’,闷得慌!”
他嫌弃地掂了掂手中这被无数人垂-涎的“华年”,干脆敞亮:
“还是唢呐干脆!高就高得撕破天!低就低得砸进地心!痛快!敞亮!”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整齐牙齿:
“想说的话,想泄的气,用那铜家伙一口气顶出去!连弯都不带拐的,这才叫畅快!”
“噗——哈哈哈!”
“我的个天!世子爷!您、您这也太……”
不知是谁第一个喷笑出声,紧接着便彻底绷不住,篝火畔顿时哄笑如雷,笑得东倒西歪,连几位肃容将官都忍不住肩膀耸动。
连苏故州都忍不住以扇掩唇,眼中笑意盈盈。
这反差着实有趣,矜贵的世子最精的竟是民间红白喜事上最嘹亮泼辣的唢呐。
苏故州显然也弹上了瘾,久未如此尽兴。
他指尖重新抚上琴弦,朗声笑问:
“今日尽兴!只一曲如何够?诸位!可还想听?”
“好!”
“再来!”
“世子爷吹个百鸟朝凤呗!”
“还没听够呢!”
“苏将军!弹个带劲儿的!”
周围的将士们纷纷应和,四面八方的哄笑起哄声如浪涌来。
苏故州笑吟吟看向终于把乔大松从自个儿脖子上掰开、正低头急促整理自己皱巴巴领口的南宫月:
“南宫小将军,刚唱过了这关山冷月,再来几曲添点暖色?除了《关山月》,可还懂得其他?诗词乐府或北地小调,不拘一格,随你兴致!”
南宫月整好了领口,缓缓抬起头,脸上晕染还未完全褪-去,像是熟透了的蜜桃儿蒙着层薄纱。
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清亮,他迎向苏故州那双笑吟吟的期待狐狸眼,目光向旁边那个正叉腰嘚瑟“唢呐第一”的少年瞥了一眼。
视线交汇,金曦那双桃花眼也正含笑弯弯、坦荡炙热地看着他,南宫月唇畔那抹细小弧度陡然加深。
他不再垂首,清亮嗓音掷地有声:
“皆会!”
利落干脆,少年意气骄骄然然,毫无自矜之意,却如战令擂响。
篝火噼啪,少年此刻要硬闯出一方天宇,跃动焰心将那散发着无尽野心的清隽脸庞映亮如金。
弦惊再起,曲飞入云,冲淡了硝烟,柔软了刀锋,清越昂扬地穿透无垠晦暗,奔向关山绝顶之上那轮亘古悬照的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