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的苍茫,征人的哀愁,在乐声中流淌。
可就在这目光交融、心意无声轰然相撞的须臾瞬间,那些因身份差距而生的惶惑、自我设限的退缩、连日来别扭的疏远,竟都变得微不足道。
何必用无形尺子丈量云泥?
此刻乐声同在,目光交融,呼吸相闻,便是真实。
无论如何,他就是想靠近这个人,想并肩,想看到他眼中映着自己的光。
去他的世子与天家,他是金曦,他是南宫月,如此而已。
他偏要撞碎那道琉璃樊篱,他知道他是今朝陛下心头血肉凝成的小外甥又怎样?!
他偏要——
他要以收复整个幽云十六州、将那被北狄铁蹄践踏百年的故土完完整整夺回大钧疆土版图,将这功勋铸成聘礼,光明正大地将他心尖儿上那株金枝玉树、他的太阳、他的……金曦!
堂堂正正地迎进他南宫家的大门!
南宫月紧抿唇线在乐句流转间隙,无比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道真实弧度,如新月初升。
紧随其后的歌声,骤然攀上险峰!
声音并未拔高,反而放得更沉更稳,溪流撞入寒潭,表面激越的浪花收敛,内里却奔涌磅礴如怒海暗涛。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余下词句,被他用这种沉雄的声音,狠狠贯入这篝火煌煌的夜空之中,娓娓唱完。
没有炫技,没有矫饰,只有一颗完全敞开的赤子之心。
歌声与琴箫完美融合,将《关山月》的苍凉壮阔、哀思无奈,泼洒得淋漓尽致。
最后一道尾音,随着南宫月缓缓收声,金曦箫声一滴悠长尾韵滑落!亦随着苏故州指尖一缕寒磬泛音同时消弭在寂静中。
篝火旁,一片沉寂。
苏故州的手还虚按在微微震动的琴弦上,他抬起眼,看向南宫月,眼中的讶异已化为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喟叹道:
“唱得……真好。”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难得感慨,
“音色澄澈,以情带声,已臻化境。苏某此生所聆,仅一人之天籁能比肩矣。”
“是吧!老子没瞎掰吧!我就说南瓜唱得好听!”
乔大松的大嗓门打破了寂静,他一把揽住身旁南宫月的脖子,用力摇晃,满脸的得意自豪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
南宫月被他晃得回过神来,脸颊瞬间飞上两团红,一直烧到耳根脖颈。
他窘迫地挣脱乔大松的铁臂,嘴里忙不迭地、语无伦次地推辞:
“没、没那回事!分明是苏哥你弹得好,琴声引着……还、还有金曦吹-萧得好……嗯,吹得特别好……”
他反复强调着,掩盖自己刚才那番全然投入的失态,更像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直白的夸奖与方才的对视。
“那个——其实——”
一道清亮中夹杂着忍俊不禁的嗓音适时插了进来,是金曦。
他握着“华年”洞箫,指尖摩挲着温润玉身,那张秀美脸上也浮起薄薄一层粉晕,连那对精致的耳朵尖都烧成剔透珊瑚色。
他像是憋着什么好玩的东西,小声咕哝着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