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从未想过,在所有这些看得见的“忙碌”之下,在无人注目的角落,这个沉默瘦削的少年,竟为自己开辟了这样的一片“战场”。
将别人视为负担的杂活干得又快又好,不仅仅是为了“安身”,更是为了挤出哪怕多一刻的时间,来到这片昏暗陋室,与破弓、残剑为伴,向着心中那个遥远而清晰的目标,一寸一寸地逼近。
南宫月从未抱怨过活多,从未焦躁于等待,他只是将每一刻闲暇、每一分气力,都填进了这“利其器”的无声熔炉里。
浮躁尽去,心湖渐平。
金曦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眼中最后一丝不甘的余烬彻底熄灭,更为沉潜专注的光芒被悄然点燃。
他忽然咧嘴一笑,几步走到墙边,伸手抄起那柄同样撬了刃的破刀——那显然是南宫月练习劈砍的备用器具。
刀身沉手,刃口处的卷曲缺陷触感分明。
金曦掂了掂,转身朝着南宫月,将刀尖虚虚一点,笑容灿烂:
“月,光说不练假把式!来,咱俩对练一下!让我也试试你这‘秘密基地’里磨出来的斤两!”
南宫月一直留意着金曦的神情变化,见他眼中阴霾散去,重新焕发出那种熟悉光彩,心中那点因分享秘密而生的细微忐忑也彻底消散。
“好!”
南宫月朗声应道,眼中笑意湛然,神色畅快。
他也随手拿起那柄破铁剑,手腕一抖,挽了个简单的起手式,虽器械粗陋,架势却已然有模有样,自有一股凝练之气。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旋即刀剑交错,兵器相格,在认真的切磋与默契的喂招下,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额发衣衫。
……
是夜,右将军驻地。
上官翊将军处理完军务,照例踱步到金曦居住的独立小帐附近。
往日这个时候,世子多半会寻个由头过来,或是旁敲侧击,或是直接恳求,总之绕不开“上战场”三字,每每让他头疼又无奈。
然而今夜,帐外异常安静,而帐内透出稳定明亮的灯光。
上官翊有些疑惑,悄然走近些,透过未完全合拢的帐帘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帐中空地,金曦仅着单衣,正手持一柄军中制式的练习长剑,神情专注,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永安侯家传的“随心剑法”。
剑光流转,招招清晰,式式到位,尤其那股沉心静气、意在剑先的韵味,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沉淀圆融。
少年银白发丝飞扬,额角有细密汗珠,一双桃花眼却亮如寒星,紧紧追随着剑尖轨迹,心无旁骛。
他练得极其认真,甚至未察觉帐外的目光。
每一次呼吸都与剑势相合,每一次腾挪都力求精准。
上官翊静静看了片刻,没有出声打扰,缓缓退开。
走回自己帐中的路上,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慨欣慰。
他抬头望了望北疆夜空,繁星点点,银河低垂。
晚间凉风拂过面颊,他却不觉得冷,反而心头有些微温。
这孩子……
好像就在今天,忽然之间……
长高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