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挑眉,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欣慰。
孩子能记住父母恩爱的痕迹,总归是好事。
“当然记得!”
金曦用力点头,随即往前凑了凑,满脸都是“快告诉我更多”的好奇,
“舅舅,还有什么是曦儿不知道的?”
赵衍看着他急切的小模样,笑意更深,压低了声音,述说一个藏在时光深处的珍宝秘密:
“有件事,你爹娘怕是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你……在那些桃树底下呀,不止有花,还埋着他们亲手为你酿的酒。”
金曦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捧着酒杯的小手也忘了动作。
“每年一坛,用的是那年最早最鲜的桃花。”
赵衍缓缓道,眼中闪着略带怅惘的暖光,
“你出生那一年,他们抱着还在襁褓里的你,在你满月宴后跟我打赌,说要埋足二十年,等你加冠成人之时,再启出来,作为父母赠你的冠礼。”
他顿了顿,轻轻喟叹,
“如今也不知……那些酒,还在不在了。”
风静静地吹过廊下,卷着花香与酒意。
金曦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但那双清浅眸子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阴霾。
他放下酒杯,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坐得笔直,望着赵衍,声音清越认真:
“舅舅,酒还在的。”
赵衍微微讶异。
“府里的董叔,一直悄悄帮我照料着呢。”
金曦嘴角弯起一个温暖弧度,
“爹娘走后,董叔每年还是会按旧例,采最好的桃花,酿一坛埋下去。他跟我说,这是老侯爷和长公主留给我的念想,不能断。”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温柔责任感,
“这两年,我开始跟着董叔认酒曲,看火候了。我想好了,等我再大些,学得更好了,从明年起,就由我自己来酿。等到我加冠那日……”
他再次举起面前那杯桃花酿,朝着赵衍敬去,眼神清澈而郑重,许下一个庄重诺言:
“曦儿定要亲手启出一坛,第一个就敬舅舅。谢谢舅舅……谢谢舅舅今日,请曦儿喝的这第一杯酒。”
孩童话语尚带稚气,可那份心意却如山泉般澄澈真挚,毫无保留地流淌出来,浸润了听者心田。
赵衍怔怔地望着眼前目光灼灼、神色无比认真的少年,胸腔里那股暖流骤然澎湃起来,冲得天子鼻尖竟有些微酸。
良久,他朗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畅快而欣慰,仿佛将多年来心底对故人的怀念、对这孩子未来的隐忧,都化作了此刻无比坚实的喜悦期待。
“哈哈哈!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伸出手,越过石案,用力揉了揉金曦那头柔软的银发,
“舅舅记下了!曦儿有此心,你爹娘在天之灵,不知要多高兴!那舅舅就等着,等着喝我们曦儿亲手酿的的‘加冠酒’!”
“嗯!”
金曦重重点头,笑靥如花,颊边红晕与身后漫天桃色交相辉映。
春-光正好,酒意微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