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晔也站起身,城头风起,吹动两人的衣袂发丝,他迎上卡普的目光,清朗声音清晰地回应道:
“嗯!后会有期!”
………
白晔与卡普作别后,怀揣着那枚秘银护腕,心事重重地朝着工造营的方向走去。
刚走近那片弥漫着炭火气息的营区,便见欧炎启正巧从里面掀帘出来。
匠师脸上还沾着些煤灰,那副厚镜片后方的眼睛在看到白晔的瞬间骤然一亮。
他也顾不得身上还在扑簌簌往下掉着细碎铁屑,活像个移动的不环保源头,迈开步子就朝白晔奔了过来,欣喜道:
“哎呀!师父!真巧真巧!徒儿我这正要去找你呢!”
白晔看着欧炎启这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心头微暖,不由得也朝他露出清浅笑容。
但他并未顺势应下那声“师父”,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仔细装订过的墨迹犹新的粗纸册子,封面上工整地写着《两仪心锻法》五个字。
他双手将册子递向欧炎启,声音温和郑重:
“启哥言重了。”
他微微摇头,目光诚恳,
“我想了想,觉得我……终究还是不足以当你的师父。这些时日,算是白占了你许久便宜。以后,还是直接唤我白晔,或者表字沃光吧。”
“这是我凭着记忆,抽空默写出来的《两仪心锻法》原本。启哥你心思通透,想必早已猜到几分……这与‘隐炉’的传承有关。”
白晔低声嘱托道,
“所以,请务必将此本妥善收好。其中记录了‘隐炉锻心’的核心要义,你之前见过的‘四净莲火’的运用法门,也在其内有所记载。”
他看向欧炎启那双在镜片后已然瞪大了的眼睛,语气充满信任鼓励:
“以启哥你在锻造一道上的天赋与执着,足以自行修习参悟。我相信,不假时日,你必能在此道上更进一步,融会贯通。”
欧炎启看着递到面前的册子,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皱了皱他那总是沾着点灰的鼻子,厚镜片后的视线在白晔脸上逡巡着。
他虽然醉心锻造,但并非愚钝。
欧炎启能从白晔这突如其来的“解除师徒名分”的举动和那比平日更疏淡平静的语气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
他感觉,这并未是谦逊推脱,更像是在决绝地划清界限。
欧炎启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眼镜,他并没有去接那本足以让天下匠人疯狂的《两仪心锻法》,而是先认真地赞了一句:
“沃光,好字啊。”
“师父,”
他依旧执拗地用着这个称呼,
“我能大致猜出些许缘由,我欧炎启认你为师父,并非是一时兴起玩笑,也绝非是因为你的相貌如何。”
欧炎启直率坦诚道,
“是因为我打心眼里佩服你白晔的技艺——是我见过最精妙的!更是因为我叹服你的心性——沉稳、坚韧,心中有丘壑!这声‘师父’,我叫得心甘情愿!”
说着,他从自己那身沾满铁屑油污的工造服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比铜钱略大些的金属块,材质似是精铁混了少许紫铜,被打磨得十分光滑。
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竟然用精细的刻工,雕出了镇北关大致的雄峻轮廓,关墙、垛口、乃至城头飘扬的旗帜都依稀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