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依礼,缓缓站起身来。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脖颈,感受着头顶那份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工整沉实的束缚感。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肆意玩闹的少年,他已成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北境军人!
他转过身,面向身前的三位将军,双手抱拳,深深躬身,行了个标准郑重的礼节。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闪烁着激动坚定的光芒,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温暖室内:
“卡普,谢过陈将军!谢过冰将军!谢过师父!”
南宫月唇角噙着清浅笑意,眸光温润,看着自己这跳脱却也赤诚的徒弟,轻声开口:
“好徒儿,字可想好了吗?”
卡普闻声,立刻更挺直了腰背,脸上虽是成人仪礼后的郑重,面颊却仍有点孩子气,他当下便朗声应和,藏不住地雀跃道:
“早想好了师父!我想的字是……大枣!”
他话音甫落,屋内氛围瞬间凝滞。
南宫月唇角抽搐了一下,英挺眉头下意识便是一挑,心中暗道失算:
这起字的品味,怎么跟他那个不着调的世子师父金曦一个德性?
就连素来沉稳持重、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陈伯君,闻得此二字,也明显绷紧了一瞬,显然是在极力克制某种即将破功的表情。
陈伯君抚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轻咳一声,将视线投向别处,仿佛在审视墙角燃烧炭盆的纹路。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唯有冰云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冰箸击石,瞬间划破了这令人哭笑不得的凝滞。
她眸光平静无波,直视着卡普,诀断地不容置疑:
“卡……‘大枣’?不行。”
她略一停顿,深思后给予了充分的否定:
“卡普,你再重新想一个。”
卡普正为自己想出的这个“既响亮又亲切、跟他心爱的小枣马一个系列”的字而得意,满心期待着将军们的赞许,却被冰将军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顿时不解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委屈,声音也拔高了些:
“为啥呀?冰将军!世子师父不也这样起字的吗?我为什么不能叫‘大枣’?”
他理直气壮地搬出榜样,试图据理力争。
但当他目光扫过三位将军,发现连一向最宽厚的陈伯君将军,都侧着脸,肩头似乎在轻微耸动时,他那点底气瞬间就像被针扎破的皮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卡普撇了撇嘴,脑袋顿时耷拉下来,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绒毛的小棕犬,闷闷地应道:
“哦……知道了。那我,我再想一个就是了。”
他小声嘟囔着,手指卷着腰间束带的穗子,开始搜肠刮肚,努力从自己那并不算丰富的学识库里,搜寻一个能符合三位将军“高雅”审美的字来。
白晔见卡普鼓着腮帮子,像个泄了气的肉包子般挪到墙角苦思冥想,不由得唇角微弯,几乎要失笑出声,然而,他嘴角笑意尚未完全漾开,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眸,正对上南宫月望过来的视线。
白晔心下一凛,立刻意识到该自己了,他迅速收敛了所有旁骛的神情,整了整衣袍,步履平稳地走到屋子中-央,在卡普方才跪坐的旧毡毯上,依礼端正跪下,背脊挺得笔直。
冰云声音再次响起,为他主持冠礼。
白晔垂眸静听,心中一片肃穆。
但当冰云言道“请南宫将军为白监军束发”时,白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受控制地剧烈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他没想到,为他束发的,竟会是将军本人。
南宫月玄色衣摆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边缘,熟悉的清冽气息正缓缓靠近。
下一刻,他感觉到将军在他身后站定,温热安心的存在感将他悄然笼罩。
“放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