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放得轻缓,解释商量道:
“是我自作主张。”
他开口,目光坦诚,
“卡普也是今年成年,将行冠礼。原本他的生辰在秋日,那时战事正紧,我们……也没有余暇顾及此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一旁因听到自己名字而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既紧张又兴奋神色的卡普,继续道:
“便选了今日,冬至,一阳始生,也算是个好寓意。”
随即,他目光重新落回白晔身上,眼神是自然而然的关切亲近,
“我想着你俩年纪相仿,关系又……密切,便想着,让你二人今日一同加冠。”
他看着白晔那双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的浅眸子,语气柔和地笃定道:
“我想,白晔你……应当也不会拒绝。”
白晔静静地听着,将军所言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心底。
他从未想过,在这漂泊无依、身负血海深仇的命途中,竟还会有人记得、并愿意为他操办加冠之礼。
更未曾想到,这个为他着想的人,会是将军。
酸涩暖意交织的热流涌上喉头,他唯有轻轻点头,无比郑重地应允。
见白晔首肯,南宫月唇角微扬,仿佛了却一桩心事。
“如此甚好。”
他随即转向卡普,语气恢复了三分属于师父的威严:
“卡普年岁稍长,按礼,便由卡普先来。”
言罢,他与端坐于轮椅上的冰云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冰云清癯脸上浮出一抹微笑,她对着南宫月与陈伯君方向微微颔首,他们三人早已悄然商议妥当。
这场于北境风雪中举行的特殊冠礼,将由素来清冷持重、心思缜密的冰云来担任主持之人。
冰云声音在暖室中响起,肃穆庄重:
“既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今吉日良辰,为尔卡普,行加冠之礼。”
卡普立刻收敛了所有跳脱,深吸一口气,走到屋子中-央铺着的旧毡毯上,依言端正跪坐。
他挺直已初具军人轮廓的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微微仰起头,前所未有地郑重。
他能感受到师父南宫月落在他身上温和期许的目光,也能看到冰将军眼中那丝鼓励微光。
这时,陈伯君将军缓步上前,立于卡普身后,宽和沉稳道:
“按我镇北关旧例,新成人之少年将士,当由关城首将,为其束发。”
这是属于北疆军中的传统,是荣耀,亦是传承。
卡普闻言,心头一热,更加挺直了脊梁。
他看不到身后陈将军的动作,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握戟执旗的大手,郑重用力地拢起了他平日总是随意扎成小揪子、有些毛躁的棕色发丝。
陈伯君束发的动作简洁利落,他用木梳将卡普的发丝理顺,沉缓稳定,仿佛将名为“担当”的重量,也随之束入了这发髻之中。
北疆的加冠礼,因地处边关,战事频仍,一切从简,并无繁复的“三加”之礼。
但此刻,这简单的束发由镇北关主将亲手完成,其间的意义分量丝毫不逊于任何隆重仪式。
很快,陈伯君用托盘里那块崭新方巾将卡普的头发在头顶稳稳束好,打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结。
原本跳脱不羁的发丝被规整地约束起来,露出了少年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脸部轮廓。
“礼成。”
冰云适时宣告,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