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懂得和接受,是两回事。”她低声道,语气里没有规劝的意味,只有一丝感同身受的疲惫。
“你娘的事……”他想起她方才的话,心头一涩。
“都过去了。”谢初柔打断他,唇边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有若无,“提它,并非要与你比谁更苦,只是想让你懂得珍惜自己,不然,亲人在另外一边也会担心。况且,只有活着,才有更多机会。”
“活着……”沈执羡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你觉得,我该如何选?”他问,不再是质问的语气,而是带着一丝迷茫,甚至……一丝依赖。
谢初柔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我的选择,不能代替你的。但若你问我……我会选等。”她看见他眸光微动,继续道,“不是盲目地信那承诺,而是看清形势。”
她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声拉近,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檀香混合着药草的气息。“沈执羡,报仇不是同归于尽。让你母亲的沉冤得雪,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那才是真正的告慰。为此,现在咽下这口气,值得。”
沈执羡久久凝视着她。
“好。”他吐出一个字,沉重如山,却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听你的。”
谢初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一松。一股暖流混着酸涩涌上眼眶,她迅速垂眸掩饰。
“不是听我的。”她纠正,声音微哑,“是我们……一起等。”
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拂开了落在她肩头的一片枯叶。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料,短暂而克制的接触,却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嗯。”他应道,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上,冷硬的轮廓线条柔和了几分,“一起。”
“你的伤……真的无碍了?”谢初柔移开视线,找回了话题,语气里是真实的关切。
“皮肉伤,将养几日便好。”沈执羡看着她,“倒是你,在寿康宫……可还习惯?太后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太后她……似乎确实只是想稳住局面。”
“那就好。”沈执羡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这几日,我总想起那日在宣德殿,听恩师说,你那日直接跟陛下发脾气了,就为了我……娘……”他从未直接提过那份震撼与后怕。
谢初柔耳根微热,轻声道:“形势所迫。何况,你之前不也为我涉险?”
“不一样。”沈执羡摇头,目光深邃,“初柔,以后……不要那样了。无论遇到什么,我们一同面对,但不要再独自挡在前面。”
谢初柔心头一颤,抬眸看他。
他苍白的脸上神色无比认真,那双总是凝着寒霜或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清晰而专注。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该回去了。”谢初柔起身。
“万事小心。”沈执羡也随之站起,脚步仍有些虚浮,却坚持送她到院门。
“你也是,好好养伤。”谢初柔在门槛处停步,回头看他,“沈执羡,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
“好。”沈执羡点头,目送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宫道转角。
夜色渐合,秋风微凉。他抚上胸口伤处,那里不再只有疼痛,更多的是一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