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并不稳,身形偶尔晃动,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谢初柔跟在他身后,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的、粗重的喘息,以及偶尔因踩到不稳处牵动伤口而泄露出的极轻的抽气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天光,以及隐约的流水声。
快到出口了。
沈执羡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在距离出口仅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扶着湿冷的墙壁,脊背微微佝偻,肩胛骨清晰地凸出来。
“怎么了?”谢初柔心头莫名一紧。
他摇了摇头,没回头,声音低哑模糊:“……没事。”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继续前行。
然而,脚步刚迈出去,整个人便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去。
“沈执羡!”
谢初柔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在他彻底倒地前,用自己单薄的肩膀险险撑住了他大半重量。
男人滚烫的身体靠在她身上,头颅无力地垂在她颈侧,灼热的呼吸烫着她的皮肤。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初柔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费力地将他扶到墙边坐下,借着出口处透进来的天光,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剑眉紧蹙,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温度高得骇人。
高烧。定是伤口引发了严重的高热。
谢初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那股纠结又涌上了心头,当初就是她破坏了自己的计划,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正好生病,干脆就把他丢在这里,一走了之。
可就在这时,沈执羡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气音:
“姐姐……别走……”
谢初柔脚步一顿。
恨意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谢初柔咬了咬牙,转身回到他身边。
她费力地将他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几乎是半背半拖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了暗道出口。
出口果然在一片乱葬岗的边缘,荒草萋萋,雾气弥漫。
她将沈执羡拖到了一个安全的草堆里,又匆匆返回,把那处暗门恢复了原状,防止有人误进。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这周围只有一处破败的山神庙,谢初柔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将他安置在此处。
可此刻的沈执羡状况已经越来越差了,他浑身滚烫,开始无意识地辗转反侧,伤口因动作太大,再次渗出血来。
“姐姐……好冷……”
“水里……冷……”
谢初柔叹了一口气,撕下自己另一片相对干净的裙摆内衬,跑到庙外不远处找到一条小溪,将布条浸湿。
回到庙中,她跪坐在沈执羡身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和脖颈间的汗渍。
冰凉的湿布触到他滚烫的皮肤,他似乎舒服了些,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呓语也渐渐低了下去。
这是谢初柔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端详他的面容。
抛开平日里的算计与伪装,他其实生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