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一刻钟。”沈执羡道,“若他们没有折返,便是安全了。”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彼此的呼吸交织,谢初柔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一刻钟后,沈执羡摸索着在墙壁某处一按,一丝微光透入。
原来这暗门另一侧竟是一间狭小的密室,墙上有盏昏暗的油灯。
借着灯光,谢初柔才看清沈执羡的状况。
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肋下的伤口仍在渗血,衣袖早已被染红。
“必须尽快止血包扎。”她蹙眉,环顾密室,除了一张简陋的石床和几个瓦罐,别无他物。
“左边的瓦罐里有备用的金疮药。”沈执羡靠在墙边,指引她。
谢初柔依言找到药罐,回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衫。
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她的手抖了一下。
“怕了?”沈执羡看着她。
“闭嘴。”谢初柔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倒出药粉,仔细洒在伤口上。
动作间,她的发丝偶尔扫过他的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
沈执羡静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道:“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谢初柔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平淡:“什么问题?”
“你的心里,当真一点也没有我的位置吗?”
包扎的手微微一顿。谢初柔垂着眼睫,将布条绕过他的胸膛,打了个结。“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有。”沈执羡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若你对我全然无意,方才就不会救我。初柔,承认吧,你对我并非全然无情。”
谢初柔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她的影子。
“是。”她终于承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是在意。可那又如何?沈执羡,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算计和利用,就连此刻,我又怎能确定,这不是你另一场戏?”
沈执羡眼底掠过一丝痛色,“若我做戏,何苦从晏州奔回江陵,何苦用我自己来孤身做饵?”
他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语气低沉:“初柔,我承认最初接近你别有目的。可不知从何时起,假意成了真心。看你被困东宫,看你被高若欺凌,我比谁都难受。今日来见你,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愿用这一切,换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谢初柔怔怔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额角的冷汗,以及那双此刻盛满认真和些许脆弱的眼睛。
“先离开这里。”她最终说道,却没有再避开他的目光,“你的伤需要更好的处理。等我们安全了……再谈其他。”
“我们必须离开江陵。”沈执羡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却异常清晰,“赵青澜既已下令灭口,城内很快会遍布搜捕我们的人。”
“如意还在东宫……”谢初柔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谁也救不了。”沈执羡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活下去,才有机会救你想救的人。如意我会让人想办法救她出来的,现在,我们应该想办法出去。”
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怎么走?”
“这条密道通往城外乱葬岗附近。我在那里已经备了马和银钱。”沈执羡试图撑起身子,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谢初柔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触手之处,他的手臂肌肉紧绷,体温高得吓人。
她心头一凛,“你在发烧?”
“一点小伤,不碍事。”沈执羡推开她的手,强自站稳,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走吧,时间不多。”
从一侧的暗门出来,露出了一道狭长的甬道,阴冷的风带着腐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执羡走在前面,谢初柔不再多言,弯腰跟了进去。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脚下湿滑不平。
沈执羡走在前面,手持一枚小小的夜明珠照明,微光勉强映出前方几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