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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条件通过（第1页）

第74天。

评估第五天，最后一天。

张远航在早上六点就把自己关进了住舱，没有出来吃早饭。

白岩在餐厅拿了两份餐食，送到他住舱门口，敲了两下，进去放下，没说话就出来了。

程宇问白岩："他在做什么？"

白岩说："写报告。"

程宇没再问。写报告这件事对张远航来说从来不是走程序，是整理他这几天脑子里所有杂乱的信息，逼迫自己给出一个清晰的结论。这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没有人打扰。

快速响应小组的其他人也各自安静地行动：柏树在整理他这几天和韩郑交换的全部技术资料，打包存档；程宇在重新翻看他这几天写下的访谈记录，在某些地方加了注释；段云在检查他五天来采集的大气和土壤样本数据，写成一份独立的生化检测报告；许林在整理四天的视频素材，分类归档。

只有白岩是例外。他在外面走。

从基地围栏到第一定植区边缘，再到穹顶的外围区域，然后折返，来回走了三趟。

他没有在看什么，他只是在感受这片地方。

这是他的习惯。评估工作结束之前，他总要在目标区域再走一遍，不拿仪器，不做记录，就是用脚踩一下，用眼睛再看一次。

KL-7的清晨，天色是一种暗沉的灰蓝，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穹顶的白光在这个光线里比平时更明显，像一颗嵌在地面上的星。

他在穹顶访问限制区的边界站了一会儿。

边界是三十米的半径，他提议的，阮志远昨天就执行了，地面上拉了一圈荧光橙色的警戒线。他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穹顶安静地发光。

四万七千年。

这个数字他这几天反复出现在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不是因为它代表的危险，而是因为它代表的重量。四万七千年是什么概念，人类有文字记录的历史不过一万年出头，这颗穹顶等待了是人类全部文明史的四倍以上。

它等到了。

白岩转身走回基地，在心里把这五天的评估做了最后一遍梳理。

他们来的时候带着几个核心问题：主导权是否在人类手里、物理安全风险是否可控、873份样本是否构成威胁、KL-7团队的决策边界在哪里。

这五天，每一个问题都有了答案。

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干净利落的答案，没有一个答案是"是"或"否"可以概括的，但都是真实的。

他想起张远航在第三天结束后说的那句话："安全这个词用在KL-7上，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合适的标准。"

他现在觉得，那句话是对的。

KL-7不是一个需要被评判安全不安全的地方，是一个需要被陪着走下去的地方。这两件事有本质的区别。

上午十点，张远航出来了。

他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走进主控室，站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把文件放在桌上。

陈浩在，林霜在，韩郑在，莫希在，老刘坐在角落里，江海和阮志远也在。快速响应小组的六个人都到了。

张远航没有做什么仪式性的开场，直接开口：

"这是本次快速响应评估的初步结论，我会当场宣读，然后留给双方各自确认，正式书面报告将在我们返回后三十个工作日内提交给星盟委员会。"

他翻开文件，开始读：

"评估结论：KL-7星球改造项目在第60天至第74天期间的综合评估结果为：有条件通过。"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室内沉淀一秒，然后继续：

"有条件通过的含义为：项目当前运行状态符合星盟深空改造项目监管框架的基本要求，且超出了原定评估预期的技术进展水平。以下三个附加条件需在后续执行中持续满足："

"第一，873份样本的法律地位认定将由星盟委员会在评估报告提交后启动独立审议，在认定结论出具之前，KL-7团队须按照具有决策能力的合作方标准维持现有协作框架。"

"第二，信标处置方案须在评估报告提交后三十个工作日内由星盟安全事务委员会给出正式指令，KL-7团队不得在此之前单方面处置。"

"第三，本次评估期间发现的穹顶-空洞能量系统联动状态、生态共振信号等新现象，须纳入持续观测计划，每三十天向星盟监察组提交一份数据更新报告。"

张远航合上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