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面对任何人都坦然,进退自如,连说笑都带着一种不会出错的分寸。
仿佛不管把他丢到什么场合,他都能很快接住那个场子,轻轻松松变成社交焦点。
而哲呢。
哲本来就不是擅长社交的人,话少,沉默,很多情绪都闷在心里。
后来长期看守那间几乎被时代抛下的音像店,出门少,活动少,生活半径小得像困在一个不断收缩的圈里,身体也因此越来越差。
整个人瘦,肩线塌,脸色总像常年缺乏日照和睡眠。
如今又被那通电话和后续的打击狠狠伤了一轮,他更是连最基本的收拾自己都顾不上了。
他坐在镜头那边,头发有点乱,胡茬明显,像这几天只是草草刮过,却没刮干净。
嘴角甚至还留着一点吃廉价泡面时不小心蹭上的油光,隐隐发亮,配着那张瘦下去不少的脸,只让人觉得狼狈。
衣服也皱,领口发旧,整个人像一件被人穿了很久、又没好好熨平过的旧衣服。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哥哥”,更不像什么能和铃身边这个男人平等对视的竞争者或者长辈。
他只是像个成天不出门的死宅,困在自己那间阴暗潮湿的房子和更阴暗潮湿的内心里,身上连一点真正活着的生气都没剩下。
尤其是在看见分析员的那一瞬间。
刚才对着铃时,哲至少还能勉强维持某种脆弱、阴郁又隐忍的样子。
可当分析员真的出现在镜头前,他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某种天生相克的力量盯住了,身体甚至下意识抖了一下。
那种反应太本能,不像装出来的,更像深夜里躲在墙缝中的东西,突然被强光照了个正着。
像妖鬼见了天神。
不是单纯的自卑,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恐惧和退缩。
哲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眼神乱了一下,像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才对。
连原本就不稳的呼吸也更乱了,肩膀微微绷紧,手似乎也在镜头外僵住了。
“分、分析员先生……”
他开口时,声音都发颤。
铃听见这句称呼,心里莫名一揪。
她太熟悉哲这种样子了,熟悉到几乎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一定已经紧张到指尖发冷。
可偏偏分析员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察觉到也只会当成普通的生疏和拘谨。
他反而笑了笑,态度仍旧很客气,甚至客气得有点太自然了。
“您叫我妹夫就行,客气什么。”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可能会显得轻浮甚至冒犯,可分析员说出来却很顺,像是他真的已经默认了这个身份,也愿意主动把关系往更亲近的方向拉。
他不是在故意炫耀,也不是故意刺哲,他只是天生就有这种把场面往“自己舒服的节奏”里带的能力。
可哲显然完全没从这份客气里感受到半点值得受宠若惊的亲近。
他只觉得更怕了。
那种怕甚至近乎荒诞,像某种不干净的东西不敢靠近太阳。
他知道分析员没有恶意,知道对方说话算是给足了体面,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他难堪。
一个活在阴沟里的男人,被光照见时最难受的,不是对方踩他,而是对方根本懒得踩,甚至还伸手想把他拉出来一点。
那会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脏。
哲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根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不擅长这种场面,也从来没面对过分析员这种人。
更别提此刻他心里还有那么多不能见人的东西在翻,光是没有当场挂断视频,都已经用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分析员看他那副样子,倒也没让场面僵着,自己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最近怎么样,生意还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