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情太明显了,像生怕她下一秒真的立刻起身冲出咖啡厅去找分析员算账。
铃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说过头了,说得太直,太深,太把这段关系里那些只有她和分析员知道的东西掀了出来。
她甚至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一时没忍住,把这件事跟她最好的两个朋友说得这么清楚。
不是因为她不信任她们,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有些事一旦讲明,最先承受不住的也许不是秘密本身,而是爱你的人会因此露出的愤怒和心疼。
伊芙琳看着她。
看着铃那双写满恳求的眼睛,看着她明明已经被伤到这种程度、被弄得把自己全送出去了,还第一反应是拦着朋友别去找那个男人的样子,胸口那把火简直烧得更旺。
她一向讨厌这种局面——讨厌有人用爱、用亲密、用一点点看似体贴的照顾,把本来该有边界的女孩养成这样,养成哪怕委屈也先护着对方的样子。
可她终究还是没真的起身。
因为铃那双眼睛太慌,也太求了。她是认真在求她别冲动,认真在护着分析员。
另一边,耀佳音反而显得更冷静一些。
她从头到尾都没像伊芙琳那样被情绪猛地冲起来,甚至连墨镜后的目光似乎都依旧平稳。
她只是抬手抽了两张纸递过去,一张给伊芙琳擦茶水,一张轻轻推到铃手边,动作里还是那种被舞台和镜头打磨过的从容。
可她的冷静并不代表不在意,恰恰相反,正因为她更稳,所以她看得也更远。
她没有立刻评价“无套”这件事本身,而是先看着铃,声音放得很轻。
“铃。”
只这一声,就把刚才那股快炸起来的情绪稍稍压下去了一点。
她没有急着讲大道理,而是先把问题拉回到一个更根本的位置上。
“你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是你哥哥了吧?”
铃一怔。
这个问题像忽然绕开了眼前这团已经乱掉的感情线,直接点到了她人生里另一个最柔软、也最不能被轻视的核心。
她张了张口,原本还攥着伊芙琳手腕的指尖都微微松了一点。
耀佳音继续说下去,语气仍旧柔和,却比刚才任何一句劝告都更沉。
“他最关心你,最在乎你,也最疼你。对你来说,他不只是哥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其实就是你的家人、你的依靠、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你对他来说也是一样,你就是他的全部。”
这番话说得不快,像一层层往铃心里铺下去。
因为这就是事实。
不管分析员在铃眼里现在有多重要,不管她的感情和身体已经往前走到了什么地步,血缘与相依为命走过来的那些年,仍旧在那里,不会因为爱情的降临就被轻易覆盖。
哥哥是陪她走过最苦日子的人,是她从小到大最真实也最稳定的牵挂。
耀佳音微微顿了顿,随后把视线从铃脸上移开一点,又平静地落回来。
“我们无论如何,和你都只是朋友。”
她说这句话时并不冷,只是非常清醒。
“再怎么关心你、替你着急、甚至替你生气,我们也终究不是能替你决定人生的人。很多事,我们可以陪你分析,可以劝你,可以拦你一把,但最后要怎么走,还是你自己来选。”
伊芙琳听着这话,原本那股要干翻桌子的怒火也被迫往下压了一层。
她没吭声,却默认了这份判断。
因为她再想去把分析员揪出来揍一顿,也不得不承认,佳音说的是对的。
她们是室友,是闺蜜,是在这段大学时光里能并肩走得很近的人,可她们终究不是铃的家人,不是那个真正有资格在这类事情上被优先知情,擅动私刑的人。
耀佳音看着铃,最后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你的感情如果因为现实原因、因为不能公开、因为你自己的顾虑不方便告诉我们,那也没关系。”
她的声音轻,甚至算得上温柔。
“但你一定要告诉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