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商品属性变化很快,大家喜不喜欢往往一阵一阵的。你要提前猜,要边卖边调,不然东西压在手里,就全砸了。”
分析员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种感觉。
知道什么叫“这是一份生意,但又不只是一份生意”。
因为一旦一间店承载了死人留下来的影子,它就不再只是赚钱的工具,而会变成某种和记忆绑在一起的器物。
你守着它,表面上是在经营,实则是在给某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留灯。
铃也正是这么想的。
“那是爸妈留给我和哥哥最后的东西。”她说这话时,声音稍微轻了一点,却更稳了,“所以不管辛苦不辛苦,都得用心做。我们要靠它活,也要靠它记着他们。”
那一瞬间,分析员心里微微一动。
他忽然就对这个女孩生出一种很难得的理解感。
铃和他,其实在某种地方很像。
都是在为已经失去的人留住一些东西而努力。
一个守的是酒吧,一个守的是音像店;一个守哥哥留下的产业,一个守父母留下的命脉;形式不同,心情却出奇相近。
也正因为这一点,分析员后来每次看见铃低头认真翻账本、规划菜单、替酒吧算动线和利润时,都会不由自主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
那场面现在回忆起来,依旧荒唐得过分。
那时候他正和里芙、芬妮纠缠在一起,三个人搞得一团乱,屋里全是情欲的热气和暧昧的狼藉。
卡米利安就在边上,自顾自被那副景象撩得发骚,靠在一旁咬着唇自慰,整间屋子简直像一锅快要烧开的蜜酒,甜、乱、热,还混着谁都说不清的放纵。
偏偏就是在这种时候,铃来了。
她是捡到了之前酒吧散出去的招募服务员传单,顺着地址摸过来应聘的。
门一开,看见里面这副场景,换作一般姑娘,十有八九当场就得脸红尖叫,转身就跑,最好这辈子都不再踏进来。
可铃没有。
她当然也愣住了。
年轻女孩站在门口,蓝色短发都像僵了一下,绿色眼睛睁得圆圆的,脸红得像被人迎面泼了热水。
那种毫无性经验的青涩和措手不及在她身上显得清楚得很。
她不是那种混惯了夜场的姑娘,也不是床笫之间什么都见过的人,真正面对这种淫糜混乱的局面时,最开始的尴尬和震惊一点都藏不住。
但她就是没跑。
这点连分析员后来想起来都觉得稀奇。
她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硬是把自己那股差点炸开的羞耻压下去,甚至还能把话问出口。
那副样子说傻有点傻,说胆大又确实胆大,偏偏又透着一种很奇怪的实在感——像她不是不会害羞,只是比起害羞,她更看重眼前这份工作机会。
后来等最初那点尴尬慢慢退下去,大家也就没把这事搞成什么需要讳莫如深的大场面。
铃虽然没有任何真正的性经验,但她偏偏又不是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的白纸。
毕竟她从小跟哥哥一起经营音像店,店里盈利的大头之一恰恰就是成人电影的出租和售卖——她不亲身经历,不代表她没见过内容。
相反,正因为片子过手太多,她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甚至还挺惊人。
什么类型受欢迎,什么桥段卖得好,哪些封面最能骗租金,哪些演员一看就知道是新出的热门,她说起来居然头头是道。
最开始听她一本正经分析这些东西的时候,连卡米利安都忍不住笑出声。
也正因如此,铃对“男人有几个女人”这件事,居然比一般青涩女孩看得更平常。
在她看来,分析员这种年轻、有钱、长得好、还有一整间店要打理的老板,身边有几个漂亮女人围着再正常不过了。
她从那些片子里、从老家的生意里、从对所谓“有钱人生活”的朴素印象里,早就默认了这类事的存在。
有钱人嘛,三妻四妾,多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