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马尾随着动作又轻轻晃了一下,像两团带着火气的金色绸带。
“要叫,也要和里芙一样,叫我学姐。”
她下巴微微一抬,报上自己的名字时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
“我叫芬妮,你叫我芬妮学姐就行了。”
芬妮。
分析员听见这个名字,心里立刻有了印象。
不是因为他见过,而是因为里芙偶尔提过。
提起的次数不算多,口吻也总是轻描淡写,像根本不值得多费口舌,但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名字确实在她那里留下过稳定而不算愉快的存在感。
经常找她麻烦的那个女孩。
经常把竞争搞得像挑衅一样直白的那个女孩。
在分析员来尘白学院之前,这地方没有男人。
没有男人就意味着,所有女孩都被长时间丢进一种奇怪而封闭的氛围里。
外人总爱把女校幻想成温柔、浪漫、百合气息弥漫的乐园,仿佛满地都是香喷喷的少女友谊和软绵绵的依恋。
可真实的女校,从来没那么童话。
尤其是像尘白学院这样,聚集了太多有能力、有野心、又各自漂亮出众的年轻女性的地方。
压抑是真压抑。
竞争也是真竞争。
没有男人作为外部目标,那股本该向外释放、争夺、吸引和证明的劲儿,就全在内部打转。
成绩、外貌、项目、资源、老师的偏爱、同龄人的目光、舞台中心的位置,甚至谁更受欢迎、谁更像高岭之花、谁更能压住场子,都能成为女孩们暗中较劲的标靶。
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和睦相处的百合乐园。
更像一座收敛了血味的斗兽场。
一群被长期压着欲望与胜负欲的年轻雌兽,披着校服和礼仪外壳,在各个看似文明的角落里互相撕咬。
芬妮就是这种环境里最典型、也最显眼的那一类。
她出身好,家里富庶,显然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那种大小姐,漂亮、张扬、好胜,受不得别人比自己更亮眼。
她倒不是那种会暗地里下黑手的人,相反,很多时候她甚至竞争得很光明正大,正大光明到近乎孩子气——别人擅长什么,她就偏要去那个领域跟人比;别人靠什么发光,她就非要把那道光从对方头顶上抢过来,证明自己更强。
比如里芙擅长游泳,她也要去游泳队。
里芙在水里像一尾冷银色的鱼,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就也要下水,也要游得更快、成绩更高、姿态更好看,最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位冰山美人从领奖台中心挤下去。
她之前用这种方式对付过不少人,而且还都挺成功。
毕竟有钱、有资源、也有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很多人还真扛不住她那种持续不断、直冲着你最擅长之处来的竞争。
可她偏偏遇上了里芙。
这算是她运气最差的一次。
因为里芙不是那种会被随便赶超的女孩。
她的天赋、训练量、意志力和那种近乎自虐般的自我要求,根本不是普通富家大小姐靠一时不服气就能压过去的。
芬妮越是盯着她追,越是想在里芙最擅长的地方狠狠赢她一次,就越容易被反复按在“第二名”或者“差一点”的位置上。
大学四年,里芙拿了三个游泳冠军。
芬妮拿了三个游泳亚军。
这件事在尘白学院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几乎快成了校园里一种固定叙事——只要提起泳池、提起比赛、提起那位冷得像冰雕一样的银发学姐,就总会顺带提起另一个名字。
芬妮总像一道踩着里芙影子追过来的金光,快,耀眼,张扬,拼命想在每一项成绩上压过她,结果却又总差那最后一下。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惜败。
三年都这样,味道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