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去看看那间酒吧,听起来确实不像会出什么大问题。
无非就是见证一家店摘牌,看一个人的最后一点实体痕迹被收走。
只要不签乱七八糟的字,不接莫名其妙的权责,不喝到神志不清,应该不至于上当。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好。”
卡米利安像终于松了口气,眼里的潮意又轻轻漾开一些。
“谢谢你,弟弟。”
隔壁房间里,三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苔丝先是小小吸了口气,像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一半。她压低声音,几乎贴着里芙耳边说:
“老师答应了……”
里芙没回她,只是眸光更冷了一些,手指在腿侧轻轻点了一下,显然心里已经开始为这趟“酒吧之行”做风险排序。
晴则抬眼看向屏幕,目光很静。
“去可以。”
她淡淡道。
“但不会只有他们两个去。”
而外面的分析员还不知道,这趟他以为只是去见证一个人彻底消失的小行程,已经在隔壁被三个女人默不作声地列进了严密监视名单里。
傍晚的风从学校外街吹过来,掠过树梢和广告牌边缘,带着一点初秋将冷未冷的干燥气息。
校外这一片向来热闹,奶茶店、烧烤摊、网吧、便利店和各种小酒馆挤在一起,像年轻人的夜生活在这里提前点燃。
可在这条街最显眼也最安静的一角,属于秦彻的最后一点痕迹,正在被从现实里一寸寸拆下来。
那家酒吧原本的招牌已经卸下了一半。
“恋与深空”四个字失去了固定它们的支撑,悬在半空,像一段旧梦被人从天花板上慢慢撬松。
工人站在升降梯上,戴着手套和安全帽,金属工具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街边有人驻足,有人只是随意抬头看一眼,更多的人则照常匆匆走过,谁也不会知道,这并不是一间普通小店换招牌的小事,而是一个男人留在人间最后一点、几乎可以被触摸到的个人印记,正要被摘走。
分析员站在路边,看着那块牌匾,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沉。
卡米利安就站在他旁边。
她今天没有哭,也没有刻意把悲伤挂在脸上,只是换了一身更适合出门办事的职业装,棕金色长发在晚风里微微卷着,耳坠轻轻晃,手上那枚婚戒像一道无法轻易撕掉的痕。
她的神情比前几日要稳得多,可当她仰头看见那几个字被一点点卸下来时,眼里的光还是明显黯了一下。
分析员忽然开口。
“等等。”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工人停下动作。
升降梯上的人低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卡米利安也转过脸来,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叫停。
分析员却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块牌匾,然后抬脚往门里走去。
酒吧内部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甚至可以说,好太多了。
他原本以为,一个像秦彻那样财富来得轻浮又散漫、人生轨迹处处透着危险和诡异的男人,在学校附近开的酒吧,多半也会是那种表面体面、实则藏污纳垢的地方。
昏暗灯光,肮脏交易,包厢角落里不干不净的服务,空气里混着烟、酒、欲望和不该见光的东西,像一锅专门为年轻烂人准备的浑水。
可这里不是。
这里安静、雅致,甚至有种近乎挑剔的品味。
门一推开,最先扑过来的不是浑浊酒气,而是一股已经散得很淡的木质、酒香和清洁之后残留下来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