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全都折现成现金,事情就简单得多。
钱进账,躺着不碰,不继续经营,不做扩张,不承接那些复杂结构。
他一个学生,哪怕未来真有人顺着秦彻的旧账追上门来,说这里头有部分资产来路不干净,是非法所得、违规转移,甚至干脆就是赃款那也没什么。
他又不是靠这笔钱吃饭,更不是非要拿它维持什么帝国运转,大不了配合核查,该交回去交回去。
反正他用不了这么多。
这已经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朴素也最稳妥的自保方式了。
而且,这还是一个试探。
如果卡米利安真是骗子,那她听见这套安排,几乎不可能点头。
因为真正的骗局往往就是哄着你接盘——她应该会立刻跳出来,哭着说这是你哥哥的心血、基业、梦想,不能随便卖;会用感情绑住你,用“家族责任”、“延续遗志”这些漂亮词哄你上位;再一点点诱导你去做法人、做实际控制人,最后把那些债、坑和看不见的炸药包一股脑挂到你头上。
这是分析员目前认知里,最典型、最常见的坑人方式。
所以他看着卡米利安,实际上是在等。
等她露出一丝犹豫,或是一点劝阻,或者干脆顺着“为了哥哥”的方向把自己往坑里引。
可他完全没想到,卡米利安居然同意了。
她先是怔怔地看着他,像被这番安排打得回不过神。
然后她眼圈又一点点红了,手指慢慢攥紧,带着婚戒的那只手甚至有些轻轻发抖。
那不是被利益刺激到的不甘,倒更像一种“这个年轻男人居然还替我留了一半后路”的酸楚。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软得发颤。
“好吧……”
卡米利安低下头,眼泪一下又掉了下来。
“既然弟弟你现在还在专心读书,不想被这些事拖住,那嫂子帮你把这些都处理掉。”
她说到这里,嗓音几乎要碎了。
“我会尽快卖掉,尽快整理,尽快把能留下来的干净现金都交给你。该走的程序,嫂子都去走;该见的人,嫂子也会替你见;该切割的关系,嫂子会帮你切割干净……”
她顿了顿,抬起眼时,那双眼里已经彻底浸满了潮意。
“然后嫂子再离开……”
最后这几个字像针一样轻,落下来却让气氛都跟着一沉。
她说完便再也绷不住,嘴唇一抖,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
那哭声和刚进门时的崩溃不一样了,少了一点惊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委屈与认命,像她真的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完成托付后就该安静退场的人。
分析员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答应得太干脆了。
干脆得几乎把他原本准备好的后续试探都堵死了。
如果她是在演,那这女人的段位就高得有点可怕了;如果她不是在演,那她此刻表现出来的东西,反而比“争产”、“夺权”更让人不好处理。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不算短。
对一个普通学生而言,三天不过是从返校到重新适应课程节奏的一段过渡,是把假期里浮起来的心思重新摁回课本与课堂里的时间。
可对卡米利安来说,这三天却像一把刀子,把她身上属于“秦彻之妻”的最后一点皮肉一点点剥了下来,再逼着她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男人留在人间的绝大部分痕迹清算、归档、签字、出售、切割得干干净净。
她之前说自己不够优秀是假的。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那是一种太过习惯性的谦逊,一种常年站在强势男人身边之后,被训练出来的后退姿态。
她可以把自己的锋芒收得极深,藏在秘书式的温顺、成熟女性的体贴与哭红的眼尾后面,可真到了需要她独自处理一整个遗产体系的时候,那种能力便像刀锋从鞘里滑出来一样,冷静、干净,而且快得惊人。
仅仅三天。
三天之后,她竟然真的处理好了绝大部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