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意义上说,她现在和分析员的“母子关系”还真有迹可循。
陶对这个词没立刻作出反应,只是拿起筷子,淡淡道:
“先吃饭吧。”
卡芙卡便笑了,也没继续追着调侃。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被食物本身缓和下来。
汤是鲜的,肉炖得烂,炒菜的火候也好。
分析员显然考虑了两个人不同的口味,不是胡乱堆砌所谓“大餐”,而是真的有搭配、有节奏,荤素浓淡都顾到了。
卡芙卡本来就不是会在吃这种事上亏待自己的人,尝了几口之后眼尾都轻轻挑了挑,像在无声承认满意。
陶则更安静些,吃相一向规整,也不轻易夸人,可她夹菜和喝汤的频率已经说明了不少。
餐桌中央热气蒸腾,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三个原本各自怀着不同心思的人暂时拢在一处。
没有谁主动提流萤和银狼。
也没人刻意去谈那段“惩罚期”里发生过什么。
可事情就像一块被布盖住的石头,虽然没人去掀,谁也都知道它在那儿。
分析员今天异常老实,不卖乖,也不过分耍滑头,像知道这顿饭既是结束,也是某种新的起点。
他给两人添汤,换盘,偶尔顺手把离得远的菜挪近一点,动作都做得很自然,不殷勤得惹人烦,也不生分。
陶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
她很熟悉这样的分析员。
或者说,她看过他从更小的年纪一路长成现在这副模样,所以比谁都清楚他有多会照顾气氛,也多懂得在不同的人面前拿出恰到好处的分寸。
小时候是安静聪明的好孩子,长大些后是让老师喜欢、同学也难挑出毛病的那类学生,再后来则成了这种坐在灯下都会让人觉得“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做得像模像样”的年轻男人。
可也正因为熟悉,她才知道这表象底下并不只是乖。
他身上有另外的东西。
大胆,顽固,有时甚至带一点危险的、绝不甘于完全被人规训的锋芒。
只是那部分并不总摆在明面上,需要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才会显出来。
流萤和银狼那件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卡芙卡显然也知道。
所以她今晚虽然神态轻松,却始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审视,像是在确认这个“刑满释放”的小坏蛋,究竟有没有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
“以后可别再给我惹这种麻烦了。”
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轻的,听着不重,分量却很清楚。
“女孩子的心思不是拿来随手试温度的,尤其是在我面前,别再碰我带着的人。”
分析员停了停,随即点头。
“知道了。”
卡芙卡看着他,片刻后笑了一下,像是接受了,也像是暂时放过了。
陶没有插话。
她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筷尖碰到碗沿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那句“我面前”落进她耳朵里,带出一点很微妙的意味。
她当然知道卡芙卡有资格说这话,不只是因为交换项目带队的职责,也因为她和分析员之间如今那层说不清又说得出的关系。
可正因为知道,陶心里才会更清楚地感受到,有些东西已经在她没来得及完全介入时,悄悄发生了偏移。
卡芙卡现在也是他的“妈妈”了。
这个认知不知为何,让陶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那种感觉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