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原本只被自己抱在怀里、一路看大的存在,忽然被另一个人也顺理成章地纳进了自己的名分里。
偏偏这个名分又并非空口胡来,真要追溯,还确实有当年宿舍里那场半玩笑半认真的“干妈协议”打底。
于是她连反驳都显得没必要。
可没必要,不代表心里全无波澜。
餐桌上的灯光把陶的侧脸照得更白,白得几乎有些冷。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把心口那点说不清的感觉一起暖开。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站在某个更阴冷的实验室角落放哨时,也曾看着那两个人在数据和设想里来来回回,觉得自己像个站在门边的人。
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并不尖锐,却会在某些时候分外清晰。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站门边的人了。
她是把分析员养大的人。
这一点,谁都取代不了。
想到这里,陶放下汤匙,语气仍旧平静,却第一次在今晚主动开了口。
“他以后回去,我会看着他。”
这话是对卡芙卡说的。
卡芙卡抬起眼,看了她两秒,随后弯唇笑了笑。
“那最好不过。”
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假客气。
两个女人之间,有些东西没必要明说。
她们都够聪明,也都够懂彼此。
某种意义上,她们甚至比很多年少时称姐道妹的朋友更清楚,对方骨子里真正重视的是什么。
正因如此,这顿饭才能维持在一种微妙却稳当的平衡里——每个人都知道边界,每个人也都知道,某些边界其实早已被踩得模糊。
分析员坐在中间,听着她们说话,竟有一瞬间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恍惚。
像回到了某个不存在的家庭场景里。
灯是暖的,菜是热的,两个年长于他的女人坐在对面和侧边,一个慵懒妩媚,一个清冷寡言,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谈论他、安排他、认领他。
他本该对这种气氛感到别扭,可不知为何,心底反而涌上一种很安静的满足。
吃到一半的时候,桌上的热气已经不再像刚开席时那样汹涌,更多成了一层薄而绵长的暖意,裹着菜香、酒香还没真正出现前那种微妙的松弛感。
排骨的酱汁还在盘底泛着油亮,汤也还温着,米饭碗边留着一点热汽,客厅里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很家常,很软,像这个夜晚被谁刻意放慢了半拍。
卡芙卡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悠悠敲了一下酒杯边缘,眼波一转,就落到了陶身上。
她那双眼总是有点勾人,不一定非要在调情时才这样。
哪怕只是随口说句话也像藏着一根软钩子,轻轻一勾,就把人心里那些本来藏得很整齐的情绪挑出来。
她支着脸笑,语气带着一点成熟女性特有的坏和懒。
“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吗?”
她顿了顿,笑意更浓。
“比如约会哪个年轻小鲜肉之类的?”
分析员正在啃排骨,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看了看两人。
陶则只是冷淡地看了卡芙卡一眼。
她显然知道这女人就是这种爱拿话拨弄人的性子,也没真被激到,更没露出什么局促。
她拿纸巾擦了擦唇角,神色还是那样淡,甚至连眉梢都没怎么动,只回了一句:
“没有。”
说完,她又抬眼补了一句,语气平稳得像把刀横着摆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