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在心里恳求上天。
求这该死的一夜赶紧结束,求流萤快点睡着,求她睡着之后门或许就能恢复正常,求自己还能把剩下那一点点没死透的底线保住。
可流萤显然没有睡意。
相反,她在这片被窝里的小小天地里,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尽情开口的地方一样,开始慢慢和他说话。
说那些在饭桌上不能说的话。
那些当着里芙、苔丝、晴的面,一句都不敢讲得太深、太直白的话。
她侧过脸看着分析员,眼神很近,呼吸也很近。
“开拓者。”
她又用了那个旧称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只属于他们两个的亲密感。
“你在害羞什么呢?”
流萤的唇角微微弯起来,像是好不容易看到了他也会乱、也会无措的一面,于是忍不住生出一点小小的愉悦。
“这不是我们第二次在一个被窝里了吗?”
月色像一层薄薄的霜,静静铺在被角与枕边。
狭窄的单人床把两个人逼得太近,近到呼吸都分不清是谁的,近到每一寸体温都像在暗中交换。
流萤柔软地缠在分析员怀里,胸口那对白得过分、软得过分的大奶子隔着内衣和被子压着他,腿也贴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一团轻飘飘却又滚烫的云。
分析员愣了一下。
第二次?
他不记得了。
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曾经这样和流萤钻进过同一个被窝。
小时候那些吵闹、疯跑、吹牛、过家家一样的日子太碎了,像一把撒在地上的玻璃珠,亮晶晶的,滚得到处都是。
许多具体细节早就在时间里磨得发旧发白,只剩一种模模糊糊的温暖。
流萤却记得。
不仅记得,还记得那样清楚。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像从童年的某个夏夜里飘回来,带着一点甜,带着一点痴缠。
她抱着分析员的手臂更紧了些,仰起头看他,眼神里全是回忆被重新擦亮后的光。
“那是哪一年来着……”
她声音很轻,像怕吵碎什么。
“我们那时候大概只有十岁吧?”
分析员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语气一起,把心往过去那段已经落满灰的时光里伸了伸。
流萤慢慢地说:
“有一天你特别高兴,跑来跟我炫耀你爸爸送给你的新手表。你说那是会发光的夜光手表,就算晚上不开灯,也能看见表盘上的指针在亮。”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弯了弯唇角,像是终于又看见了那个年纪不大却已经很爱显摆的小男孩。
“我不信。然后你就有点生气,非说是真的,还拉着我一定要看。”
分析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某种模糊的印象像从水底慢慢浮上来。
确实……好像有这么回事。
那时他年纪小,父母又不常在身边,所以但凡他们偶尔带回来一点新鲜的玩意儿,对他来说都像宝物一样。
新球鞋、新漫画、新玩具枪,甚至是一只会发光的夜光手表,都足够让他高兴很久,恨不得拿到全世界最得意的朋友面前展示。
而流萤,当然就是那个离他最近、也最容易被他硬拉来“共同见证奇迹”的人。
流萤继续说下去,眼里浮着一层细细的笑意。
“你当时特别强硬,拉着我就往床上跑。还说什么‘你不许眨眼,看清楚了,这可是最先进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