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想记住一些片段。哪怕只是碎片。
我们搂着彼此坐到那张小小的折叠床上。
那张床平时是我测试完模拟宇宙后躺着恢复用的,窄得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更别说两个。
但那一刻,我们都没在意这些。
床上铺着一条被子。
很软,带着淡淡的香味,不是空间站标配的那种消毒剂味道,而是某种特别爱美的少女气息。
我一边搂着她,一边小声问:“这被子……是不是你用的?”她的脸还红着,眼睛也还有点湿润,但听到这个问题时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我下意识就拿了一条我之前常用的被子过来。”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所以这段时间,我每次躺在这张床上,盖的都是她的被子。
她的气息一直环绕着我,陪着我度过那些被模拟宇宙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夜晚。
我们早就……早就以这种方式间接地亲密接触过了。
“你这个笨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笑意,“连这个都要问……”然后她吻了我,这次不是在走廊里那种近乎绝望的、用力过猛的吻,而是更温柔的、更缓慢的……
———
纸条在这里被撕掉了一大块,像是瑞德写到这里时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某些太过私密的内容销毁。剩下的部分只有零星几句:
———
她的皮肤很烫……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本能……
她说别停……
被子滑到了地上,我们都没去管……
事后她靠在我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我把被子捡起来盖在我们身上,她把脸埋进我颈窝,声音闷闷的:
“如果……如果我们能活下来……”
我没让她把话说完,只是收紧手臂:“我们会活下来的。”
但我们都知道那是谎言。
———
阮·梅合上那张纸条,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边缘。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只剩下备用能源系统永恒的低频嗡鸣。
螺丝钴姆没有说话。
他的机械义眼光晕黯淡下来,像是在为那两个早已消逝的灵魂默哀。
“他们在那之后……”阮·梅的声音哑得可怕,“休息了多久?”螺丝钴姆调出了时间轴:“三个小时。然后黑塔重新启动了通讯系统,开始召集人手,准备前往翁法罗斯。”
“而瑞德……”
“一直跟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
阮·梅闭上眼睛,眼角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滑落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所以那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也是第一次。”螺丝钴姆纠正道,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悲伤的金属质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废墟般的办公室里,螺丝钴姆的机械手指在空中划动,无数数据流在他面前交织成网。
他的运算核心在高速处理着那些从各个角落搜集来的、不完整的、支离破碎的信息碎片——走廊尽头某个研究员私自安装的偷窥摄像头,恢复室墙壁里的环境传感器,甚至是那张折叠床下方用于监测生命体征的医疗扫描仪。
那些本该被黑塔关闭的系统,却因为某些好事者的小动作,意外地保留下了部分数据。
“接下来我们要看到的……”阮·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像是在试图冲淡这片废墟中弥漫的沉重,“可就是天才和凡人的爱情动作片了。你介意吗?”
螺丝钴姆的机械义眼闪烁了几次,光晕稳定在一种中性的琥珀色。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倒无所谓。在我而言,只是肉体的碰撞而已。我倒是很能欣赏这种……生物学层面的互动模式。反倒是你呢?”
阮·梅耸了耸肩,脸上那抹红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学术化的冷静:“我是研究生物的。这对我来说是很轻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