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被关上,最后一丝光线在林岐灰如刀刃的双眸上流转,而后消弭于黑暗。
乔纳森死死地盯着林岐,过了几秒后,才发出一声深深的冷笑。
林岐平静地看着他。
乔纳森等了半天,等到唇角的笑意都僵了,也没等到林岐那句你在笑什么。
他忍了忍,但是一日之内从高高在上,控制着一个星球经济的董事长变成阶下囚的滋味足以令任何人疯狂,他亟待发泄,尤其是在林岐这个始作俑者面前。
不过半天时间,他纯金的发丝已经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白斑。
“我没想到令我的研究毁于一旦的人是你,”乔纳森面容狰狞,他剧烈地喘息,声音急促,“居然是你,林军部长,我们本来可以达成合作的,你想要什么,集团的股份,议员的支持,又或者任何东西,只要你说一句话,我都能捧到你手边!”
林岐抬眸,“任何东西?”
乔纳森浑身一震,就好像看见了垂落到地狱,那根代表恩赐的蛛丝,他忙不迭地点头,身体猛地前倾,手铐被他晃得哗啦作响,“当然,当然,只要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东西。”
林岐彬彬有礼地请求:“我想要你去死。”
乔纳森身体僵住。
他看向林岐的眼睛。
他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欲求,只有坚定。
要他去死的坚定。
乔纳森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林岐是认真的。
他以为,他以为这不过是林岐哄抬价码的手段,只要林岐愿意,他愿意拿出金苹果集团的一半股份,不,全部股份来换自己的命。
“为什么啊,”与那双冷峻平静的眼睛对视,乔纳森只觉自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无力地瘫软在审讯椅上,无边的恐惧之后反而滋长了胆量,“就因为我们研究用了几个人,”乔纳森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就因为那几个低贱卑微,只能流落街头的人,你就要杀掉我,杀掉创立如此伟大集团,拯救了无数人生命的我?!”
他原本英俊的五官此刻已经扭曲得没法看了,唾沫横飞,手铐被他砸得哗啦作响。
林岐审视着他。
那种沉静到了毫无情绪的注视令乔纳森剧烈地颤抖,“你,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林岐摇摇头,“你不在乎你所谓的实验体的生命,就像我不在乎你的生命那样,”直到此刻,林岐终于露出了微笑,弧度恰到好处,完美无瑕,“尽情狂吠吧,乔纳森先生,这是您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因为脱力,后脑重重砸在椅子靠背上。
乔纳森喃喃,“不,不,你不能杀我,我们只是杀掉一小部分人,但造福的是全体人类,”他忽地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秦栖元秦军务长也和我的集团有往来,你所使用的大多是当地驻军,你杀掉我,你不敢杀掉我,你不能杀掉我,秦军务长不会同意的,哪怕你是军部长,林岐,你管不到地方的事务!”
林岐虽然笑着,但是眼中冰冷一片。
“秦栖元军务长?你是说那个五年之内,借住你们集团的新技术,将全身器官都更换了一遍的杀人犯吗?”
乔纳森胸口剧烈地起伏,“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岐将几张照片拍到桌上,不轻不重的声响让后者的身体剧烈一抖。
照片上有男有女,对镜头笑得热烈灿烂,性别、样貌、职业,他们看起来几乎没有共通之处,唯一相似的是,他们都二十岁上下。
正是最生机勃勃,前途光明的年纪。
“他挑中了这四个孩子,”一直温和的,微笑的林岐声音彻底冷了下去,“于是,这四个孩子在半年内或失踪,或出了意外,总之,最后的结果都是进入秦栖元的身体,我认为,乔纳森先生,无论依照哪个国家的法律,他都该死!”
一己私欲,于是四条生命轻飘飘地逝去。
金苹果集团的技术可以令器官移植的排异反应降到最低,甚至可以说,没有排异反应,那些被移植的器官就像是身体本身长出来的那样。
这就是,所谓来了一次卡萨比斯就会年轻二十岁的秘密。
根本不是环境,饮食,而是将平民当成了可以随时取用的工具,替换本身老朽的脏器!
“你杀了秦栖元,你疯了,”乔纳森只觉大脑轰地一声响,他哆哆嗦嗦地说:“你要怎么和军部还有议会交代?”
林岐没有任何表情。
审讯室平稳的冷光自上而下地洒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