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蜡烛上的火苗竟是抖动几下,它终于从沉睡中醒过来。
外面的暴雨似乎停了,我听不见雨声,安静得像一切声音都被封禁在墙壁中。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泠嘤。
远处隐隐传来悦耳的声响,空灵、干净。像是有人低声絮语,又像仙音缠绵清越。是弦乐声。我受此琴音指引,一步一步偏离原本该走的方向,不由自主循着耳中的音乐慢慢靠近。
音乐逐渐变得清晰,混着老人呵呵的笑声。最后我站在一扇虚掩的木门前,透过泄露出光明的门缝,朝里窥探。
我刚伸出脑袋,门便开了。
如白昼般金日高悬的强光刹那间夺走我的视力。我抬起手挡在脸前闭眼缓和很久,才试探着微微睁开眼。
房间……不,或许该称为大厅更贴切。鹅黄晨曦色的光充盈着大厅每个角落,即使是在物品放置之处也不见一寸阴影。
这种景象非常奇怪。
人所能看见的光,比如阳光、灯光,以及物体反射出的高光,全都只是“部分”,而更多的是物体在光照之下的反射。我眼前这种宛如光本身变成一件有实体的物品溢满某个空间的情况,比如丝绸、比如水流,实属不常见。我想,如果没有走进这间博物馆,我这辈子都不会看见这般圣景。
而我此刻被大厅散发出来的奇妙光辉包裹着,好似置身于温暖的水中,身心都十分愉悦舒服。这种舒服与生物的欲望无关,非常纯粹浓烈,是我从不曾感受过的,让我不禁希望就此融化在光里,哪怕再没有一丝自我。
我也,充满了违和感。
“既然来了,便过来一起坐吧。”
年老的声音传来,眨眼间我便来到大厅里——我不记得自己怎么进来的了。
大厅中央、光辉尤盛之处,有个正方形的席台,上面有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围着一件貌似香炉的青铜器盘腿而坐。他们身后摆放着屏风,一扇上面是吹凑,一扇上面是起舞,一扇上面是吟唱。
青铜器上冒着水汽,像是在烹饪什么东西。蛋白质的香味阵阵扑鼻而来,勾起我的口腹之欲。
馆主和阴女都不在。
“会不会不太好?”我口水长流,但还是保持着谨慎。
“门已开,进退皆是不难。”
“馆主……和阴女呢?”我鼓起勇气问。
三位老人捻着白色胡须笑起来,表情带了一抹不可说的神秘。
“那我坐一会儿。”我走上席台盘腿坐下,忘记是什么时候脱的鞋。
“正好,差不多了。”
老人话音落下,屏风前出现一名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细长的匕首。他走近青铜器,跪下来,用手中的细长匕首在里面划拉。随后又出现了三名年轻男人,手里各拿一副碗筷等在他身旁。拿匕首的男人回头,他们便递上前一只碗,盛好了,递碗的男人又接回来,送至一位老人的案桌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给老人送上满满一碗粉色的肉,情不自禁咽了口水。
有必要申明一点,我不是个贪吃的人。只怪那粉白色的肉闻上去实在过于鲜美,才让我也产生了一点人的欲望。
“剩下的,都给这位小朋友。”一位老人指了指我。
分肉的男人这才抬眸看过来,神情中稍稍有些惊讶:“可他是……”
“无妨,来即是缘,这食物该有他的一份。”
不得已,男人只好新添了一副碗筷,盛上青铜器中最后一点肉渣与汤汁,端给了我。
“谢谢师兄。”我准备放下手里的蜡烛伸手接碗筷,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熄灭了。
真是怪事。
许是见我半晌没接,男人将碗筷放在我面前的案桌上——至于我面前几时出现的这只桌子,我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碗里飘来足以摄人心魄的香味,早已勾走我的心魂。我慢慢捧起碗,尝了口鲜美的汤汁,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碎肉放入口中。
不需要咀嚼太多,粉白的肉就在口腔里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