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说完这句话后馆主才忽然停下脚步,说:“‘死’字说多了,真的会丢掉性命。”
我及时闭了嘴,深吸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嗯!我记住了,我长命百岁还是个大富豪!”
和许愿不同,这是一种吸引定律。
几分钟后,馆主曾远去的脚步声又渐渐靠近,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越来越响亮。他双手端着一个大木盘走回来,食物、水与蜡烛全放在上面。摇曳的火光映于他胸前,正好是蛇头的位置。金丝绣成的蛇纹本应和衣服布料一样是死物,可光晕蒙蒙间,那两只蛇头上的眼睛竟是陡然收缩变成了竖瞳,齐齐直勾勾与我对视。
奇怪的是我并未感到害怕。
“什么蛇有两个脑袋?”
馆主正弯腰将盘子放在沙发旁边的木茶几上,听见我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问:“什么猫有九条命?”
我脑筋一转:“没死过的猫。”
“如果水和食物不够……”他没有周到地将木盘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是放下了,“你只能忍一忍了。”
诚然,他也没有义务要那么周到。
我抓起盘子里的午餐肉罐头,愣了愣:“只有这个了吗?”
“嗯,这里不储存食物。”
“那你平时吃什么?”
馆主再次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好好休息。”
他离开了这个房间,剩我独自一人捧着午餐肉发愣。
我完全不好奇他们的宴会上究竟有多少美食——好吧,我承认,还是有一点好奇的。我打开罐头,闻了闻,拿起勺子。午餐肉虽然是熟的,但我从来不直接吃,这样未免有点浪费食材了,必然要经过牛油火锅的洗礼,才能激发它最大的美味。
显然目前的情况不容我太过矫情。
整座博物馆静得如同不属于这个纷扰混沌的世界,有种难以言表的纯净,唯一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是勺子碰到金属罐的杂音。
如果说填满这个世界的是原始的欲望、是百种千样的痛苦、是如同氮气一般浓厚的迷茫,那这个地方,这个空间,一定不属于我所知道的世界,一定来自异界。
此刻的我宛若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躲在月光照不进的黑暗桥洞下,可怜地吃着仅剩的食物,两眼呆滞。
火光很快再次吸引我的目光。以常理,即使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火苗仍会因为从各种缝隙间来回的气流而摇曳,它从不是静止的。可眼见烛台上的这一丝火苗却静止不动,无论是蜡烛本身还是烛台,都不见一丁点融化的蜡油痕迹。
很像为了预防火灾而改良的电子蜡烛。
我放下还剩一大半的午餐肉,向蜡烛上的火苗伸出手,试探着慢慢靠近,实实在在感到受到火焰的温度后才拿起蜡烛稍稍倾斜,尝试让蜡油滴在木盘上——在揭晓结果之前,请容我描述一下这支蜡烛的模样。
或许是受到火光暖调的影响,目前我所看见蜡烛的颜色偏黄。其直径与我的小拇指相等,大约7公分,长度超过了15公分,整体比平时家里用的普通蜡烛大许多,并且没有任何气味。
没有丝毫蜡的气味。
在这支蜡烛身上,我看不到有什么特别之处,以至于需要馆主特意叮嘱。
我将蜡烛放回它原本的位置,确认它不会在我松手后突然倒下,这才慢慢收回手。
是的,我刚才尝试让蜡油滴在木盘上,结果失败了。烛火无法融化周围的蜡。
我往后靠向木制沙发的背靠,手臂裸露的皮肤感受着木头的凉意,发了片刻的呆,随后猛然想起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我摸遍浑身上下,终于想了起来,手机还在车里。
平时,我绝不会犯这样的错,今晚好像一切都和平常不一样。我懊恼地狠狠拍打自己的脑袋,纠结半刻后站起来,整理好可能弄乱的发型,再次拿起蜡烛朝外面走。
没事的,只是去拿手机而已,并不是故意在博物馆里乱逛,不算作死。
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不了太宽的范围,我不得不贴着墙壁慢慢往前。
来的时候只是一味接受馆主的引导,即使窗外闪电偶尔照亮四周,我也无暇仔细观察环境。而现在,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让我有闲暇四下打量。说是四下打量,其实也不过是凑近看了看墙壁与地面。
虽然我平时不怎么逛博物馆,对建筑风格也没兴趣,但我还是知道,为了预防火灾破坏文物,用木板铺满墙壁和地面都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这座博物馆建在山上,遇上火灾的风险远比其他地方高。
如我对这座博物馆的第一印象一般,这里充满了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