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久等了……”他低声道。
肃王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让人连呼吸都不敢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肃王指令:“布菜吧。”
季晚应了声是,垂首上前,将锡胆食盒内还热着的膳食依次摆放在八仙桌上。
快要黎明的天,像是一块灰暗的抹布,明明亮了,却半点光芒照不进这书斋,点点烛火却要燃尽,让屋子里显得鬼影重重。
光等待这黎明的到来,便让人憋闷烦躁。
肃王向来厌恶这样的时刻。
刚刚那场与首辅之争,更是让这样的心境跌落到了极致,肃王眉眼冰冷,浑身的戾气尚未消散。
娄雪松有恃无恐地直呼其名,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他要杀的人还有很多。
敬妃是一个。
戚高峰是一个。
他娄雪松……也是一个。
是他们放任他回了京城,既然回来了,谁也别想逃脱。
瓷器碰撞的叮当声隐约响起,将肃王从那全是血腥的杀戮泥淖中唤醒,他回头去看……在烛火摇曳中,季晚正在布菜。
他其实是静谧的。
锡胆食盒打开的时候,他只用指尖一带,便将做好的饭食端了出来。
饭菜还带着热度,顷刻就让他指尖发红。
然后他将精美的白玉瓷碟依次放在那八仙桌上,打开了盖子。
香味,带着些暖意,在这森冷的书斋里飘散开。
悄然间就驱散了昏暗的崇崇,连烛光都像是平静了下来,亮了起来,照亮了那些瓷碟中的膳食。
嫩黄如玉的是油焖鲜笋丁,凝脂似雪的是翡翠豆腐,翠色欲滴的是嫩口菜心……还有蓬松饱满的糯米蒸糕,色泽莹润的酿雪梨……
可这灯影中,色泽最美的,还是正在专心布菜的季晚。
烛火照亮了他白皙的面容,冻红的鼻尖上还透着些粉。
他微微弯腰,一只手捏着瓷碟布菜,另一只手轻轻挽住了直裰的袖子,文雅又秀气。手腕纤细,腰肢似柳。
虽未到立春,却已有春风拂面的暖意。
比这桌上的任何一道膳食,都更显秀色可餐。
他将筷子轻轻放在筷枕之上,这才躬身对肃王道:“王爷,膳食备好,与郡主夜间所用一般无二。”
心底那些聚拢的杀戮之气在这样的美景中,悄然散开,再无踪影。
*
肃王踱步从窗边过来,落坐在八仙桌旁,打量那些膳食。
季晚见他眼神落在了那道松仁肉丁上,连忙解释:“郡主吃得清淡,怕王爷劳碌一天只吃这些不管饱,便擅做了主张,添了个菜……”
肃王瞥他一眼,不咸不淡说了一句:“心思倒是多。”
季晚局促道:“若王爷不喜……奴婢这就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