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红绳没拆
我穿好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检查了一下行李——帆布袋里装着光盘——压在衣服下面——拉好拉链——拍了拍袋面。
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运动鞋的鞋带——黑色的——右手手腕上露出了一截红色的线绳。
母亲看到了。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那根绳——你还没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就是去年六月——王伟超死的当天——母亲翻箱倒柜找出来——翻遍了抽屉——最后在衣柜顶层的针线盒里找到的——红线搓成的——她把红线绕在我的手腕上——打了一个结——说避邪用的————她当时的手指有些抖。
丧礼之后——我一直没拆——那条红绳就一直在手腕上——洗澡不摘——睡觉不摘——戴到了今天。
红绳已经褪了一些颜色——边缘有些毛了——线头散了几根——但还系在那里——打结的地方——小小的一个疙瘩。
“忘了。"我说。
母亲没有拆穿我。
她知道我没忘——她知道我留着它不是因为忘了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就收回来了——但我看到了。
“到了拆也行——"她说——"不是什么大事。”
“嗯。”
我站起来——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金属的——凉的。
母亲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手指互相掐着——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也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
门口·"到了打个电话”
我换好鞋——运动鞋——蹲下来——把鞋带紧了紧——站起来。站在门口。母亲站在门框里面——像以前每一次我出门一样——手扶着门框——
“到了打个电话。”
“嗯。”
“东西别落下了。”
“没。”
“钱够不够?”
“够。”
“到了——先收拾收拾——别光顾着玩——”
“知道了。”
她说完这些——就没有再说话了。
她站在门框里——晨光从门外照进来——薄薄的——淡金色的——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旧的家居服——淡蓝色的——领口的扣子少了一颗——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扎着——碎发在晨光里发亮——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送儿子出门的母亲。
我拉着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动——骨碌骨碌——跨出了门。
走了两步——我停住了——回头看。
母亲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妈——”
“嗯?”
“那我走了。”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说"好"——就是点了一下头——很快——下巴往下一顿。
我转过身——拉着行李箱——沿着街道——往前走。轮子在砖地上——咯噔——咯噔——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