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红毛衣的下摆擦过我的手臂——柔软的。面料拂过皮肤——温暖而轻盈。那一瞬间的触感——像羽毛划过水面。
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手放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手指在门框上扣着。指节微微发白。
“林林。我是你妈。”
门没有完全关上。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在我脸上。
凉的。
吹干了脸上的汗——留下一层盐渍在皮肤上绷着——紧绷绷的。
我的衣领里也灌进了风。
但我不觉得冷。
我坐在地上。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整整一个晚上。无法判断。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自己跑了出来——"她是我妈。”
顿了一下——又说了一遍——"她是我妈。”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见了——"她是我妈。”
三遍。一遍比一遍轻。像潮水退去。最后一遍说出来的时候——那个词像一片羽毛从我嘴里飘出去——落在地上——没有人听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光线一点变化都没有。
路灯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落下一道黄色的光。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
光的位置移动了一点点——我看得出来。
所以时间是在流动的。
只是我感觉不到。
手腕上没有表。
手机不知道在哪里。
口袋里。
或者桌上。
后来我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墙。站稳。墙面冰凉——我的手撑在上面。掌心的温度在墙面上留下一个印记。我扶了一会儿才松开。
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也是日光灯——惨白。
夹杂着嗡嗡的电流声——比我办公室里的那盏还响一些。
嗡——嗡——嗡——像有人在电线里说话。
镜子边缘有水垢——黄白色的。
一圈一圈的。
瓷砖间的缝隙里有些黑色的霉斑——一小块一小块的。
墙角有一张蜘蛛网——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的时候它轻轻晃动——像在呼吸。
蜘蛛不在网上。
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水很白——冲击着白瓷盆底——打着旋流走。
水撞击瓷器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