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枚枚钉子钉入耳膜——穿过那层嗡嗡的噪音——抵达我的耳朵里。
那四个字从耳膜穿过。
穿过鼓膜。
穿过听小骨。
穿过之前所有的嗡嗡声。
落在一个很深的什么地方。
我是你妈。
但我的手没有松开。
手指像生了根。
掐在那个温热的脖颈上。
我的力气很大——大到我能感觉到她的喉咙在收缩。
她的脸开始泛起红色——血管在我的指间鼓胀——我能感觉到那根血管的搏动——在拇指下面的位置。
一跳一跳的。
我感觉到她吞咽了一下——喉结在我虎口里上下移动了一次——那一瞬间——她的喉咙滚动——在我的指间。
后来她不动了。手从我身上滑落。平摊在地板上。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接什么东西。像在等待什么落下来。
我松开手。
退后。
背撞到墙上。
滑坐下去。
墙根冰凉——隔着一层衣服。
寒意源源不断地渗进来。
从墙壁进入我的后背。
腰椎。
肩胛骨。
凉的。
像有人在冰水里把我浸透了以后捞出来。
我的手松了——话没有松。"他是谁。”
她趴在桌上——没有回答。肩膀在微微起伏。呼吸的。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我问你——那个人是谁。”
沉默。只有她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在跟什么东西搏斗。吸气——停——呼出去——再停——再吸。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然后又低了下去——"你不需要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她说得那么平静。像在说明天不会下雨。像在说饭好了。像在说路上有点堵。
她倒在办公桌上。
红毛衣皱成一团。
领口歪了——露出了半边肩膀。
肩带滑下来了一段——浅色的。
头发盖住了她的脸。
她的脸埋在手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