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门。
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能从尾音和语调里分辨出那是平海话。
尾音往上挑的。
熟得不能再熟。
我从小听到大。
这辈子都不会认错的腔调。
“烦不消啊你。”
声音传进来。
不轻不重。
带着一种亲昵的嗔怪。
尾音拖了半拍。
像在撒娇。
又像在抱怨。
我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洗洗去。”
三个字。平海话。第三个字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下。我母亲的声音。我认得。小时候她就是这样叫我洗脚的。
我站在门后。
手握着门把手。
五指收紧。
又松开。
又收紧。
手心里全是汗。
有点滑。
我擦了擦手。
重新握住。
那三个字还在耳朵里转——洗洗去——洗洗去——洗洗去——像一段被卡住的唱片——在同一道纹路上来回地走——永远走不出去。
走廊里有笑声。很轻。很短。像被捂住了嘴。然后止住了。
然后是刷卡开门的声音。嘀。锁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
隔壁。1108。
我站在门后。
听着那边的动静。
门推开了。
又合上了。
金属碰撞声。
咔嗒。
然后安静了。
床垫弹簧闷闷响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