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
天开始变长了。
傍晚六点天还亮着——梧桐树的枝头开始冒新芽。
嫩绿嫩绿的。
很小。
像是刚从壳里探出头来的虫子。
风里有了泥土的气息——那种湿润的。
解冻之后才有的味道。
我在学校走了一大圈——从宿舍到教学楼。
又从教学楼走到操场。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足球。
他们的喊声在暮色里被拉长了又弹回来——带着回音。
皮球踢到铁栏杆上——哐的一声。
然后是一阵欢呼。
春天来了。
但我感觉不到春天应该带来的那种轻快。
什么都是沉甸甸的。
前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天空是灰黄色的。
像旧照片里那种颜色。
我爬上一道土坡——坡很陡。
脚下是松软的黄土。
每踩一步都会往下滑。
鞋子里灌进了沙子。
硌着脚趾。
我用手抓着坡上的枯草往上爬——草茎很韧。
勒得手心生疼。
指缝里嵌进了泥土。
湿的。
凉的。
坡上有一棵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
枝条相互碰撞——发出干涩的咔咔声。
树下有人在照相——一家三口。
男人穿白衬衫。
女人穿红毛衣。
小孩站在中间。
他们在笑。
那笑声像玻璃碎片——洒在地上。
闪着光。
我也在笑——但我的笑不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