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往房间里浇满了水泥——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墙角到墙角——所有的声音都被封在了那层硬壳下面。
我在那段沉默里。
能想象出那间办公室的画面——牛秀琴的表情凝固了——她端着一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茶叶在杯子里慢慢旋转。
陈建军正在摘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手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母亲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手指——她可能正在绞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互相摩擦——发白。
那沉默像一个巨大的气泡——把三个人都包裹在里面——气泡的表面映着三个人的影子——扭曲的——谁也看不清谁。
没有人敢戳破它。
然后陈建军的声音响起来了。
“……确定吗?”
“嗯。”
“……多久了?”
“两个多月。”
沉默。
比刚才更长了。
像是有人在那个气泡中心做着一道最快速的算术题——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要做什么。
需要多少钱。
去哪家医院。
怎样做才能不留痕迹。
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然后他得出了结论。
陈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温度。
“处理掉。”
不是疑问。
不是商量。
是命令。
像是一个厂长在车间里说——这批货有瑕疵。
报废。
没有停顿。
没有犹豫。
连语气词都没有。
那三个字像三片锋利的刀片——从电话线这头传到了那头。
切断了什么东西。
母亲没有说话。牛秀琴的声音代替了她。
“我去安排。”
音频还在播放。
那些波纹还在跳动。
后面可能还有话——但我没有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