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
我靠在墙边。
看着她。
后台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面前的地上投下一小片影子——她走动的时候,那片影子跟着她移动,像一件脱不掉的深色外套。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辞职了的女人。她像一个本来就应该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那件米色蕾丝罩衫是新的——我可以肯定。
不是昂贵的质地,但她穿着它站在后台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黑色阔腿裤走动时婆娑似风。
这套打扮不像是来干活的——是"今天是我的场子"那种宣告。
她的状态是紧张但兴奋。
不是害怕——是准备了很久的事终于要来了的那种混合体。
说话比平时快,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快。
但手上的动作很稳——翻文件、指东西、比划位置,没有一丝多余。
她脚上那双黑色低跟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声音被后台的嘈杂声吞了一半,变成闷闷的敲击。
我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演出开始前,我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剧场不大,能坐三百人左右。
上座率大概七成——对一个民营剧团的评剧首演来说,已经算不错了。
观众大多是中老年人,头发花白,穿着宽松的衣服。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文化系统的家属——穿着正式一些,坐在靠前的位置。
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
扇叶转得不快,搅动的是温热的风——从门口涌进来的夏天的热气还没散尽。
没有空调。
有人拿节目单当扇子扇,哗啦哗啦的。
侧面的墙上有一扇小窗开着,窗台上搁着一盒风油精,盖子拧开了,清凉油的气味飘在空气里,和汗味混在一起。
铃声响了。
灯光暗下来。幕布拉开。
母亲没有上台。
我知道——她不会上台。
她是团长,不是演员。
她坐在观众席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那是她给自己留的座位。
我父亲没有来。
奶奶说身体不舒服。
爷爷倒是来了,坐在第二排,攥着拐棍。
我只能看到母亲的背影——她坐在第一排,我坐在最后一排。但我能看到她的侧面轮廓。
坐得很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