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机握在手里,没放回茶几上。她走到厨房,继续洗碗。水声又响起来了。
什么都没解释。
又过了几天。周末。母亲让我跟她去县城办事。
路上人不多。春天的太阳晒在背上,暖烘烘的。路边有卖草莓的,红彤彤的堆在竹筐里。母亲看了一眼,没停。
走了一会儿,她接了一个电话。
她没跟我说是谁打的。她只说:“你走前面,我接个电话。"声音压低了半个调,像怕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我在旁边。
我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我能听到她的脚步声慢了下来——她故意拉开了距离。
本来我们并肩走着的,现在她落后了四五步。
风很大——春天的风,一阵一阵的,把路边的杨树吹得哗哗响。
她的声音被风刮散了,我只能听到几个词:
“嗯。”
“下周能行。”
“好,那见面说。”
见面说——和谁见面?在哪里见面?
我没有问。
她也没解释。
她快走几步追上来,把手机放回包里——那个新换的手机,银灰色的。
她之前用的不是这个牌子。
那个旧的诺基亚用了三年多,屏幕都花了。
这个新的她从来不让我碰。
我们继续走。谁也没说话。路边的杨树叶子在风里翻着白。
再一次深夜。我没有起来喝水——我是醒着的。从躺下就没睡着。
房间里很安静。
街上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
我侧躺着,盯着那团光看。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然后我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在黑暗里——嗡嗡嗡。
很轻。如果不是醒着,根本不会听到。
我听到她从床上起来了。脚步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走路的声音。她走到阳台上。门关上了。
这一次,我没有去厨房。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含混的,听不清内容。
但那个语调——不是商量事情的那种,是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的那种。
语气里有笑——不是出声的笑,是那种你听不到笑声,但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在笑的那种。
电话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挂断后——她没有马上进来。她站在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