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起来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比刚才在电话里高了两个调。
“渴了。”
她点了点头。
从阳台走进来,经过我身边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紧了两步,从我身边擦过去。
她身上有一股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淡淡的,从她身边经过时带过来一阵。
和我小时候闻到的不是一个味儿。
换了牌子。
我倒水的时候,水流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被放大了好几倍。我把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我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里,听到她关上卧室门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
我回到床上。
躺了很久。
枕头的布料蹭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照在天花板上,一片惨白。
远处有狗叫了一声,然后没了。
我盯着那片惨白,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到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的位置,像一根没有走完的路。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
不是刻意的那种留意——是你不打算去看,但眼睛自己会往那个方向飘。
你在写作业,耳朵却在听客厅里的动静。
你在吃饭,余光却在瞟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一个星期天的傍晚。母亲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有来电。
“妈,电话。”
“谁?"她在厨房问。声音隔着一道门,有点闷。
我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存名字,是一串号码。131开头。
她从厨房出来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水没擦干——指腹上还闪着光。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
电视机开着,正在放什么新闻。
但我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的耳朵竖着。
卧室里传来含混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一声"喂"——和接别人电话时不一样。
更轻。
像怕吵醒什么人。
我换了台。
声音调大了一格。
电视里的声音盖住了卧室里的动静,但我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声低低的"喂"——它卡在耳朵里,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