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
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你们这都是干啥啊。”
声音不大。但哽咽了。
母亲的脸撇向一边,不让人看到正面。
她侧着身,半边脸在灯光下,半边脸在阴影里。
我的余光瞥见,母亲的眼眸里有两汪晶莹,瓦蓝瓦蓝的,没有半缕残云。
那两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嘴唇微微颤抖,就一下。
像一条鱼浮出水面吐了个泡。
然后抿住了。
抿成一条线。
手垂在身侧。
终于攥了一下拳头。
骨节发白。
又松开了。
她侧身站着,不对着任何人,也不对着门。
就那么侧着。
像夹在两道墙中间。
那声你们这都是干啥啊,带着哽咽。但不重。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从最深处的地方,挤出来的。
我一抬头,正好瞥见母亲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不是母亲。
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女人。
那两汪眼泪瓦蓝瓦蓝的,像是整个天空都被收在里面。
干净的。
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没有悲伤。
就是干净的。
像两面镜子。
照得出灯光。
但那滴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它在她眼眶里转了几转。然后退了回去。
堂屋的电灯是钨丝灯,黄黄的。
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线昏沉沉的。
爷爷跪在地上,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拖到了墙上,扭曲的。
夏天的晚上,不热了,但空气是闷的。
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