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捡起毛巾,撑开擦了擦脸。
不等我走近,她就转身往养猪场大门走去。
母亲从厨房端出饭菜。我坐在桌边。左手不受控制地在抖。我使劲压住,但手还是在抖。
母亲突然问了一句,声音很轻:“你的脸怎么了?”
我摇头。没说话。我低头吃饭。扒了两口。
喉头翻涌。
我放下筷子。然后哗地一声,我大口呕吐了起来。饭碗在桌上摔碎了,瓷片四溅。
母亲冲了过来。
“林林。你怎么了?”
我的眼睛模糊了。母亲抱住我。她抱得很紧。
她在哭。在哭出声来。在抱着我的时候,也抱住了她自己的愧疚。
那之后我烧了两天三夜。
人云里雾里,时而如坠冰窟,时而似临炎炉。
床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汗把枕头浸透了,母亲给我换了一个,新的又湿了。
什么人都有都跑到梦里来。
陆永平的脸,放大到占了整个视野,小眼睛闪闪发光。
母亲躺在桌子上的样子,碎花衬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下巴微扬。
爷爷。
奶奶。
邴婕。
王伟超。
甚至还有父亲,那个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人。
父亲在梦里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天花板是陌生的。
墙角有一道裂缝。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是白色的。
我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房间。
左手掌的伤口,骨头都露了出来。
缝了二十来针。
黑色的线在皮肤上交叉着,像一条蜈蚣趴在掌心。
医生说要换药。
母亲每天给我换。
她拆开纱布的时候动作很轻,棉签蘸着碘伏,一圈一圈地涂。
凉丝丝的。
她不看我的眼睛。
我也不看她的。
至今左手掌还有一道狭长的疤。
至于是怎么弄伤的,母亲从没问过。奶奶倒是问过几次。吃饭的时候,奶奶盯着我手上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