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一口。
“这一杯——老同学——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能干。”
第三杯。
母亲放下杯子——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嘴角——"差不多了——不能再喝了。”
梁致远笑了一下——他那种笑——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点——眼睛弯了一下。
“最后一杯。”
他亲自给她倒上了。
她看着那杯酒。白酒是无色的——在灯光下——杯壁上挂着细细的酒痕。
她端起来——喝完了。
后来的事情她的记忆——有一段是断的。
像有人把一段磁带剪掉了——接头的地方有一些沙沙声——然后画面就跳到另一个场景了。
有意识的时候——她躺在一张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
吊灯没开——只有床头灯亮着——发出偏黄的、不够亮的光。
枕头上有陌生的洗涤剂气味——不是家里那种洗衣粉的味道——是工业化的、统一配送的那种气味。
她坐起来。头有点沉。衣服穿得整齐——外套搭在椅背上。高跟鞋整齐地放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横格便签纸——蓝黑墨水——字迹工整。
“凤兰——你喝多了。先休息。晚点来看你。致远。”
她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然后她坐了一会儿。二十分钟。也许更久。
没有人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了一下门把手。没有锁——可以随意从外面打开。
她站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
暗红色的地毯。
她走到电梯口。
按了一下按钮——箭头亮了——电梯从一楼升上来。
等待的过程里她没有看手机。
她只是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模糊的、不成形的——在偏暗的光线里。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进去。
那天晚上我在家。
寒假。一个人。父亲出去打牌了。电视在客厅里放着——某个频道在播一部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我没看进去。手机放在茶几上。
九点二十分。电话响了。母亲的号码。
接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不像平时。
有一点黏——像嘴里含着一口水——说话的时候字与字之间拉不开。
尾音拖得比平时长——每个字都沾着一点含糊的湿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