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了一会儿,喝了两瓶汽水——嘴里的甜味让我觉得有点恶心。舌头黏黏的。汽水的甜和油腻的肉味混在嘴里,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趁大家不注意——我溜了。
穿过人群往家的方向走。
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
庆功宴的热闹声在身后慢慢远了——杯盘碰撞的声音、笑声、吆喝声——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身后已经彻底安静了。
只有脚步声——吧嗒吧嗒——在水泥路上回响。
到了家门口——大门紧锁。
铁门锁着,从外面推不动。
但我看到窗户里透出光。不是日光灯的白光——是一种柔和的光,带着颜色。
那颜色是粉色的。
卧室的粉色灯光。
粉色从卧室窗帘的缝隙里渗出来,把窗台也染成了粉色。
窗台边的墙皮上有一小块光斑——也是粉色的。
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那块粉色光斑一动不动地趴在墙皮上——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
风吹了一下,它没有动。
我攥着钥匙——铁门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过来。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只有厨房水龙头没有关紧——滴——滴——一滴一滴的。
我喊了一声"妈"——没有人应。
走进客厅,往父母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粉色灯光从门缝下面透出来——一小条,在地板上像一根粉色的线。
我走到厨房,泡了一碗方便面。
热水从暖水瓶里倒出来——咕咚咕咚——面碗里升起一团白气,把脸熏得潮潮的。
撕调料包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冷,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调料粉末撒在面上,白的红的黄的——我用筷子搅了两下,盖子盖上去。
面泡好了,盖子在碗沿上跳了两下。
我把面端到餐桌前。
客厅没有开灯。
只有从卧室门缝透出的那一小条粉色光线和窗户外路灯的黄光混合在一起——在地板上变成了复杂的颜色。
餐桌上有一块桌布——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布——上面压着一块玻璃。
玻璃上映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模糊的,像在水里。
我低头吃面。
一口接一口。
面条很烫——但我没停下来。
嘴里被烫得发麻——舌头顶着上颚——还是继续吃。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得那么急。
好像只要嘴在动,脑子就不会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