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工装裤,裤腿上有干泥点子。
解放鞋,鞋底糊着一层泥。
他笑眯眯地走进来,在餐桌旁坐下。
椅子被他压得吱了一声。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清晨的灯光下变成灰蓝色的烟柱。
他拍了拍手:“哎呀——林林今天有运动会是吧?”
我没有抬头。继续喝粥。粥很烫,但我没停下来。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舌尖被烫得发麻。
他也不在意。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好好跑,拿个好名次回来。”
我听到他吸了一口烟——嘶——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飘到我面前,带着一股辛辣的烟味。
和昨天窗缝里的气味不一样,但又让我想起那个气味。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工作服的裤腿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停下来。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三张钞票——三张一百的。
他把钱拍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谁。
“拿着吧。营养费。运动的人得吃好。”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三百块钱。又看了一眼母亲——母亲在厨房,背对着我们。什么也没说。
陆永平把钱往我面前推了推:“拿着吧,亲外甥。咱都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在昨天之后——听起来像是一种威胁。
我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伸出手——把钱捏到了手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了。
我吃完饭推着自行车出门。在大门口正好碰到母亲。她送我到门口,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到陆永平也推着摩托车出来了。
陆永平看了母亲一眼:“那我先走了啊,凤兰。”
母亲充耳不闻。她对我说:“路上慢点。”
我骑上车走了。骑出去老远,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还站在门口。
清晨的太阳刚升起来。东边的天空是橘色的。门前的土路被照成了金黄色。晨风里带着露水的味道。摩托车尾气的味道从前面飘过来。
口袋里的三百块钱——它没有声音,但我觉得它在响。
***
八百米决赛。
我站在起跑线上。
太阳很晒——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裁判举起了发令枪。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去——不是真的静,是那种注意力集中时产生的错觉。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身边的几个人在做深呼吸,肩膀起起伏伏的。
发令枪响——我冲了出去。
前半程跑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