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翎弃了马,狂奔向高高的废墟。
他徒手挖开碎石,十只指尖很快便鲜血淋漓,可他仍然像没有痛觉一般。
许久许久,比三千年更漫长。
巨鸢之上,弥沙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燕燕逡如,滋血涟如。地陷东南,凶。】
那句箴言如神启一般在天瑰的脑海中闪过。她终于明白,也许她本就是雎神所选中的圣女。
可是已经迟了。
她只能质问弥沙:“你为什么——”
她曾在某一个瞬间真的以为,这架巨鸢可以载着她们离开分野城,驶向新生。
从此不再有圣女,不再需要背负家族的荣光。她们都可以抛弃一切,飞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弥沙为什么要杀了岑雪鸿?
就连这一句,她也不能问出口了。
弥沙手握银簪,狠狠刺入了她的颈间。
“我憎恨分野城,憎恨这里的每一个人。”弥沙轻轻地说,“所有的人,都要像我曾经一样痛苦。”
鲜血不断地从天瑰口中涌出。
下一刻,她也被弥沙推下了巨鸢。
如一只被雨淋湿的蝴蝶,翩然坠落。
由王宫亲卫护送着坐在金銮上的檀梨,在那一瞬间回眸一望。
当他意识到那坠落之人是谁的时候,他疯了一般抢过息露的马,转头向那一片人间炼狱奔去。
“檀梨大人!那边危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息露喊道,“苏赫刹那大人,您怎么也要去?!”
天瑰躺在缓缓流淌的血泊里。
没有一点力气,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比起疼,她更冷。
弥沙说,所有的人,都要像她曾经一样痛苦。
这就是她的绝望、她的痛苦吗?
天瑰想起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母亲。
诞育她而死的时候,也是像这样,流尽了鲜血吗?
她的双眸渐渐涣散,那幽蓝的瞳光一点一点地消失。
有人踏着风雨而来,呜咽着,用尽力气捂住她脖颈上的伤口。
她太冷了。
那手真温暖。
可是她已经看不清楚是谁了。
“母亲……”
“您来接我了吗?”她伸出手,朝着那一片朦胧月光,轻轻说,“……阿瑰好累、好累啊……”
那冰冷的手终于垂下,被檀梨接在掌心。
他没有救她。
他是分野城最好的医者。
悬星学院,藏有所有医书,一座教习了成百上千的医者的学院。
曾经对她的呼救充耳不闻,现在,也眼睁睁地看着她流尽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