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下岑雪鸿发间的孔雀翎银簪,狠狠地扎向她抓着缰绳的手。
岑雪鸿终于松手。
误以为雎神降临的所有人纷纷抬头,却只见到一个青羽衣的身影,正如传说中作为北地信使的大雁。
然而青羽雁能飞过三陆与七海,那青色的身影却无法在风雨中翱翔。
巨鸢上的岑雪鸿,直直地向着风雨中伫立的寂寞塔坠落。
在越翎的眼中,那一瞬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
他疯了一般地策马,朝着那坠落的身影赶去。
无法思考,也放弃了思考。
只想接住她,必须接住她。
可是好像隔着千山万壑,从未觉得世间的距离有如此遥远过。
心脏仿佛停止了。
风雨声,电闪雷鸣声,马嘶声,鼎沸的人声。
全都消失了。
在无限拉长的瞬间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岑雪鸿,坠到了寂寞塔的塔顶。
在风雨呼啸的终点,迎接岑雪鸿的并不是预料中的,冰冷坚硬的乌金石。
像是陷入了一张温软湿润的大网。
青羽衣上的青色羽毛,随着她的坠落四散飘零。然而还有更多金色的、细长如蟹爪的羽毛,像繁星,像金色的雨,在空中纷纷扬扬。
鸢羽花。
二十四瓣鸢羽花。
世间所有的二十四瓣鸢羽花,都在寂寞塔的塔顶盛开。
连缀成一张金色的羽毛毯,承接住了从巨鸢上坠落的岑雪鸿。
遍寻不得。
蓦然回首。
是那座金碧辉煌的雎神塑像在人世间庇佑她,还是沈霑衣的魂魄在遥远的人世之外保佑她呢?
一瞬间,她泪意汹涌。
岑雪鸿俯身,轻轻捧起一朵二十四瓣鸢羽花。
那样细长的花瓣,层层叠叠,承托着中央如烟火一般的花蕊。如淡金色的玉石般,在晦暗的风雨中静静散着温润的辉光。
沈霑衣所追寻一生的,就是这样美丽的,无与伦比的事物。
“咚——”
四方琉璃钟的最后一下钟声,在天地间敲响,有如最后的审判。
巨鸢上,天瑰早在岑雪鸿被推下去的时候,就伸出手去拉她。
她们指尖短暂相触,又迅速失之交臂。
天瑰望见她坠到寂寞塔的塔顶,却捧着仿佛能驱散黑暗的一星月光,又站了起来。
她没事。
可是来不及了。
我一生中唯一的朋友。
随着最后的钟声响起,乌金石迸裂。伫立于天地间的寂寞塔,轰然坍塌。
有人被压在了乌金石下,鲜血与大雨混在一起,流淌成不息的河水。更多的人哭喊着,四散奔逃。
烛台倾倒,天雷火还在燃烧。
骏马嘶鸣,任由越翎怎样驱赶,也不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