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叶敬辞:“你是不是和阿姨说了什么?今天这顿饭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叶敬辞笑:“你觉得呢?”
尤嘉分析:“一定是说了什么吧,不然你和阿姨怎么同时离开那么久?”
叶敬辞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别胡思乱想了,没有,都是因为你表现得好,所以我妈特别喜欢你,叮嘱我早点把你娶回家。”
尤嘉半信半疑,不多时他们已经到家了,小区门口仍然聚集着很多拉横幅的业主。
尤嘉前一晚在租房APP上看中了一套邻街的房子,时间紧迫,她决定和叶敬辞分头行动,她带妈妈去找中介看房子,一旦看中就帮妈妈搬过去,叶敬辞则负责和业主代表见面,收集起诉证据。
她和王美兰走后,叶敬辞辗转找到了尤诚生前三位同事的联系方式。
他想通过三位同事还原当年土方回填的细节,看看能不能挖到对官司有利的证据,可是三个电话分别打过去,一个拒不承认曾经就职于昌耀,一个借口迁居外地不方便见面,还有一个是家人接的,态度冷漠,说父亲在美心疗养院,如果他想见面,自己去疗养院找人,然后也不等他再说什么,躲瘟神似的,急急地就把电话挂了。
美心疗养院在安平下辖的县级市花港,开车至少也要一个小时,叶敬辞驱车前往,途中突遭暴雨,雨雾迷蒙,能见度越来越差,临近傍晚才抵达目的地。
疗养院离海边不远,环境清幽,服务细致,有些经济优渥的老人不愿和子女一起生活,而是愿意花钱来这里安度晚年。
他向服务台的值班看护报上了要找的人的名字,看护查询过电脑上的记录,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原本和善的态度秒变恶劣,没好气地问:“你是陈先生什么人啊?”
叶敬辞说:“陈先生是我父亲以前的同事,我代父亲来看看他。”
“哦,不是家属啊。”看护脸上恢复了少许和颜悦色,拿上钥匙起身说,“跟我来吧。”
叶敬辞跟在看护身后,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窗外风云变色,一场秋雨不知道击落了多少树叶。
看护停在最后一扇门前,将钥匙插入锁孔,开门对里面的人说:“陈先生,有人来看您了。”
房间昏暗,没有开灯,里面迟迟没有回应。
看护等了一会儿,示意他可以进去了,她就等在外面,如果有问题随时叫她。
叶敬辞注意到其他房间并未锁门,大家都可以自由活动,唯独陈先生这间特殊,他虽有疑惑,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迎面是一扇落地窗,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窗外电闪雷鸣,时而乍亮天际的闪电把房间照得一明一暗。陈先生听见身后的响声,转动轮椅回过头,叶敬辞这才发现陈先生和他父亲的年纪差不多,只是他佝偻的背影和满头白发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年事已高的老者。
陈先生看见陌生人,眯起眼睛打量他:“你是?”
“陈先生您好,这是我的名片。”叶敬辞恭敬地说明来意,“由东来集团开发的盛景华庭小区近期被曝出土壤污染,业主联名起诉了东来集团,我目前是这个案子的代理律师。”
陈先生接过他的名片,低头看了一会儿,不解地问:“叶律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敬辞拿出一张照片,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陈先生看了一眼:“这是尤诚?”
叶敬辞的眼睛骤亮,继续问:“据了解,你们都曾在昌耀就职,共同参与了盛景华庭的回填项目,您还有印象吗?”
陈先生沉默不语,叶敬辞继续说:“尤诚十年前因为酒驾出车祸过世了,现在能找到的参与回填项目的当事人只有您,不知道您是否记得当年的回填细节?”
“谁说尤诚是出车祸过世的?”陈先生突然反问。
叶敬辞愕然:“难道不是吗?”
陈先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那都是余东来的障眼法。”
叶敬辞心里一凛。疾风骤雨拍打着玻璃窗,他蹲下身与陈先生平视:“您说什么?”
陈先生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才神神道道地小声说:“昌耀和东来的老板是兄弟,当年用来回填的土壤里有垃圾和渣土,这些东西一旦用于回填,经过长时间的发酵,一定会对周围的土壤造成污染。大家敢怒不敢言,只有尤诚,看不下去公司的行事作风,找到了领导,要求停止作业,更换优质土壤,可惜……”
“什么?”叶敬辞追问。
“可惜他只是一名普通员工,没人听他的。后来尤诚决定向有关部门举报,然而没等他把材料递上去,他就出车祸死了。”陈先生说到这里盯住叶敬辞的眼睛,“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他一字一顿地说:“尤诚,他是被人害死的。”
叶敬辞看着陈先生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寒。
他还有想问的话,没等说出口,陈先生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阴森恐怖,让人胆战心惊,他的瞳孔也愈加发散空洞,嘴里反复呢喃着“他是被人害死的”,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