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男人她也认识。虽然没有见过真人,但她在一小时前刚刚在林妙的资料里看到过他的照片。
陆正铭。陆沉璧的父亲。
照片里的陆正铭比女儿高出大半个头,宽肩,方脸,嘴角挂着一种和陆沉璧极其相似的弧度。不是真诚的笑容,是一种计算好的、恰到好处的社交表情。他的手握着宋远舟的手,力道适中,姿态真诚。
宋卿池盯着照片里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她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话。那是远舟还没出事的时候,某个周末的晚上,父亲难得在家吃饭。饭桌上,母亲问他公司的事,他说:“陆总那边很给力,翡翠湾的资金下周就到位。”
她当时没有在意。她只是低头吃饭,想着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
现在她知道了。陆总给的不是“给力”,是一把刀。父亲握着那把刀递过来的手,以为是援手。
“他们是合作伙伴。”林妙说,“在你父亲出事之前,远舟和陆氏至少合作过两个项目。翡翠湾是其中之一。”
父亲在笑。陆正铭也在笑。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一种承诺,一种信任。
一个月之后,陆正铭以六折的价格收购了远舟的债权。两个月之后,远舟地产宣布破产。三个月之后,警察带走了她的父亲。
“还有一件事。”林妙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
“陆正铭收购债权的那三家子公司,在收购完成后不久就注销了。”林妙说,“注销时间是远舟破产后的第二个月。账目清算,人员遣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宋卿池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三家公司,同时注销。这不会是巧合。这是设计好的——完成特定任务之后,销毁痕迹。
“卿池……”林妙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我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如果这些是真的,那陆家和你父亲的事,可能……”
“可能有关联。”宋卿池替她说完。声音很平,比平时还要平,像是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弦,失去了振动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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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走了之后,宋卿池一个人坐在床上。
她把林妙给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张截图,每一条记录,每一张照片。她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读过去,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阅读理解。
陆正铭。合作伙伴。债权收购。六折。三家公司。注销。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她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父亲在出事前,一直在为翡翠湾的资金奔走。他说“下周到位”,但资金从来没有到位。供应商在催款,银行在收紧贷款,合作方在撤资。
而陆正铭,在这个时候,以六折的价格收购了远舟的债权。
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趁火打劫。
更准确地说——如果是陆正铭制造了那场火呢?
宋卿池想起陆沉璧在咖啡馆里说的话:“你父亲是个好人,好人不适合做地产。”
她当时以为那是同情。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同情。那是评价。一个猎人对猎物的评价。
她想起陆沉璧伸出的那只手。冰凉的手。自恋型人格的手。
那只手握过她父亲的手吗?没有。但陆正铭的手握过。
她把电脑合上,放在床边。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夜晚,远处建元地产的大楼还亮着几盏灯。更远处,陆氏大厦的方向,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陆沉璧为什么找她?
不是因为她的能力。或者,不只是因为能力。
陆沉璧知道她是谁。从她发出第一封邮件之前就知道。她查过宋卿池的背景,知道她父亲是宋远舟,知道翡翠湾是远舟的项目。
而她还是找了。为什么?
一种可能:她想利用宋卿池的能力,为陆家赚钱。这是最表面的解释。
另一种可能:她想接近宋卿池,观察她,了解她。就像猎人会研究猎物的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