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就行了?”学徒愣愣地问。
“行了。这就叫『沙箱保温缓冷,也就是土法退火。”刘工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滚烫的沙子会隔绝外界的冷空气,让焊缝和母材的温度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极其缓慢、极其均匀地向下降。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除金属內部的残余热应力,保住这根链条的韧性。”
“那……我们需要等多久?”学徒看了一眼手錶。
“至少两个小时。”
刘工闭上了眼睛,声音极其乾涩,“两个小时內,这辆车,哪里也去不了。它被这物理学的规律,死死地按在原地了。”
……
凌晨两点三十分。
距离主基地三公里外的、“变异竹排路”的受损路段。
狂风虽然停了,但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极其庞大的、可以隨时將人挤碎的透明琥珀。
王崇安穿著极其厚重的军大衣,手里拿著一个手电筒,极其艰难地走在这条已经支离破碎的便道上。
在他的身后,是整整六十多名从被窝里强行叫起来的普通工人。老赵和小张等人也赫然在列。
两个小时前,当生活区的温度极其艰难地爬升到6度时,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终於可以勉强睡个安稳觉了。但当基地的广播突然响起,通报了“补给线受损,后续燃料无法运达,6度即將跌回0度”的残酷现实时,没有任何人组织抗议。
老赵带头,几十个裹著兽毛毡、穿著所有能找到的衣服的汉子们,默默地走出了那个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点点热气的宿舍,跟著王崇安走进了这如同地狱般的极寒荒野。
“大家看脚下。”
王崇安用手电筒照亮了前方大约三十米长的路面。
那里的景象惨不忍睹。原本横向铺设、极其坚韧的变异青竹枝丫,在重载皮卡车和防滑铁链的极其暴力的碾压切割下,已经被大面积绞碎。断裂的竹片向上翘起,露出了下方被压出的、深达几十厘米的烂泥黑洞。这些烂泥在极寒下已经冻成了坚硬的暗冰坑洼。
如果皮卡车进行第二趟运输,前轮一旦陷入这些被冻死的深坑,在失去抓地力的情况下,绝对会当场发生极其惨烈的侧翻。
“我们没有多余的竹子来重新铺路了。就算有,时间也来不及。”
王崇安转过头,看著这些嘴唇冻得发紫、眉毛上结满冰霜的工人们,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没有一丝煽情,只有极其冷酷的工程学指令。
“我们要用大自然的东西,来修这条路。”
“一二组,拿铁锹!去道路两侧,把所有能找到的、最乾净的积雪给我铲过来!填进这些车辙和烂泥坑里!”
“三四组,上去踩!用你们的脚,把填进去的积雪死死地踩实!踩得越硬越好!”
隨著命令的下达,几十號人立刻在黑暗中极其机械地忙碌起来。
“咯吱……咯吱……”
老赵和小张等人在填满积雪的深坑上疯狂地跺著脚。这是一种极其枯燥且消耗体能的劳作,但他们必须不停地动,因为只要一停下来,血液就会在末梢冻结。
当一段大约十米长的深坑被积雪填平並踩得极其瓷实时。
“水车!上!”王崇安大吼。
几辆由人力推著的三轮水车,极其艰难地从后方被推了上来。水箱里装著的,是从基地锅炉房里抽出来的、带著一丝极其微弱温度的废热水。
工人们拿著塑料水瓢,从水箱里舀出温水。
“听我指挥,泼水要极其均匀!不能猛倒,要像下毛毛雨一样,把水极其均匀地洒在踩实的雪面上!”
“哗啦——”
伴隨著一阵极其微弱的泼水声。
那些带著三十多度余温的废水,极其均匀地覆盖在了零下二十多度的压实积雪上。
这是一种在东北极寒地区极其古老、却又极其有效的“筑冰城”土法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