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看著瘫软在床上的两名战友,又转头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那架重载雪橇。
雪橇上,第一根二百公斤的红松原木已经被清理乾净。但在它的旁边,依然还有三根极其巨大的、被灰黑色剧毒装甲死死包裹著的原木,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墓碑,静静地躺在冰天雪地里。
“周顾问……”陈虎咬了咬牙,他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发出一阵骨骼摩擦的脆响,“木头不能不送。基地那边等米下锅。大龙和小吴废了,我还在。我去穿防化服,我一个人去刮!哪怕刮一天一夜,我也得把剩下的三根剥出来!”
“你哪儿也不许去。”
周逸用仅存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按住了陈虎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这位壮硕的班长都感到了一丝不可抗拒的沉重。
“滤毒罐里的活性炭已经达到吸附饱和了。刚才小吴他们就是在滤毒罐失效后吸入了微量毒气。你现在进去,就是去送死。”
周逸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在荒野里,勇敢和愚蠢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人力有穷时,机器也会坏,接受我们的物理极限,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剩下那三根木头,今天谁也不许碰。就让它们在雪地里冻著。人肺,不是用来消耗在那种毒尘里的消耗品!”
“那基地的供暖怎么办?!”陈虎急得眼眶通红。
“先把已经剥好的那一根,装上皮卡车,给基地送回去吊命!”周逸转过头,“大军叔,去叫运输队的司机,马上装车!这二百公斤高能燃料,足够基地熬过今天晚上了。”
……
上午九点三十分。
前哨站被清理过积雪的院子里,气温依然死死地钉在零下十八度。
虽然那根已经褪去毒壳、散发著浓郁松脂香气的变异红松原木已经被几名战士极其艰难地用撬棍滚上了轻型皮卡车的后斗,但新的物理学灾难,再次毫不留情地拦在了人类的面前。
“咔噠……咔噠……”
皮卡车驾驶室里,穿著厚重军大衣的司机老刘,满头大汗地一次又一次地拧动著点火钥匙。
然而,平日里只需要轻轻一拧就能爆发出沉闷轰鸣的柴油发动机,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具僵硬的钢铁尸体。
除了启动机齿轮勉强转动时发出的极其沉闷、犹如老牛拉破车般的“咔咔”声之外,发动机缸体內部没有任何一丝想要点火燃烧的跡象。
“打不著火!完全卡死了!”
老刘摇下车窗,衝著外面焦急等待的眾人绝望地大喊。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陈虎衝上前去。
在通讯终端那头,通过视频实时监控的机械厂刘工,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极寒条件下的物理宕机。”
刘工在视频里解释道:“这辆皮卡车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室外停了整整一夜零一个上午。柴油在这个温度下,早已经析出了大量的石蜡结晶,变成了一坨极其粘稠的蜡状物,把油路和喷油嘴死死地堵住了。”
“不仅如此。发动机油底壳里的机油,现在估计已经冻得跟沥青一样硬了。活塞和气缸壁被这些冻住的机油死死地粘连在一起,曲轴根本转不动。”
“最致命的是,铅酸蓄电池在极低温度下,內部化学反应几乎停滯,冷启动电流断崖式下跌。它现在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电流去推动启动马达克服那么大的机械阻力。”
油路冻结、机油凝固、电瓶失效。
三大极寒条件下的內燃机绝症,在这一刻极其精准地同时爆发。
“那怎么办?不能用明火烤油底壳吗?”陈虎急切地问。
“你疯了?!”刘工在屏幕那头嚇得大吼,“这院子里昨天刚喷了二十公斤的生化防虫涂料!空气里到处都是挥发性极强的变异松脂蒸汽和化学酸气!你现在敢在车底下点一把明火,那一点火星子就能把整个院子变成一个超级温压弹!连人带木头加上那头鹿,全得被炸上天!”
不能用明火,发动机就无法解冻。皮卡车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那根能够救命的两百公斤原木,再次被死死地困在了这个距离基地只有三公里、却仿佛隔著一个世纪的前哨站里。